黃淑芬
結婚成家三年,我和婆婆想拌嘴、紅臉都難,不是說我們關系有多“鐵”,主要是我們兩人言語不通。婆婆是壯族人,平常吐出口的話全是壯語,漢話一句都不會講。八十歲的老人出過最遠的門也只是居住地所在的鄉村小鎮,但鎮上交流的語言還是壯語。
記得第一次去老公家,婆婆與老公的哥嫂們站在大門口迎接我,瘦小的婆婆夾在人群里沖著我無聲地笑,笑容里帶著一些靦腆。都說丑媳婦難見公婆,而此時婆婆的位置卻與我來了個對換。進屋落座,我和老公的哥嫂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著,而婆婆卻在旁邊呆坐著,看那情形似乎想跟我講話,卻又苦于不會講漢語。其實我也想跟老人打一聲招呼,但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好作罷。媒人在旁說,你阿媽不會講漢語,知道你要來,她把房子打掃得干干凈凈。確實,老公家家徒四壁,但窗明幾凈,看來婆婆是在意我的。
離開老公家的時候,婆婆把一個紅包塞給我,我哪里能要老人家的錢,我推回給了老人;老人又推來給我,在推來搡去的動作中,我們各講各的語言。爭執不下,媒人出來說:“給紅包是我們的風俗,說明老人中意你。”原來如此,怪不得婆婆拼了命似的塞給我。
雖然,溝通是個難題,但絲毫阻擋不了婆婆對我的關愛。記得有一年春節回老公家過,我有哮喘病,要睡很高的枕頭,可是我把兩個枕頭疊在一起還是難以入眠。于是,我跑進婆婆的屋里,指著枕頭對婆婆說:阿媽,還有枕頭嗎?婆婆茫然地看著我,不知我要干什么,我又指了一下枕頭,做了個睡的樣子,這下婆婆看懂了,她從柜子里抽出枕頭遞給了我。第二天,婆婆讓老公轉告我說以后不要睡那么高的枕頭,習慣了會對我的身體不利。我只好把我這個病不能平躺的道理向老公講了一遍,然后喊他翻譯給婆婆聽。看到婆婆不停地點頭又搖頭,我在旁問老公怎么回事,老公說阿媽講睡得太高還是不好,但婆婆實在又說不出推翻它的道理來。后來每次回婆婆家里小住,我都會看到床上多出一個枕頭來。不用說這是婆婆為我準備的,霎時一股暖流在我心里翻起,婆婆雖然對我表達不出她內心里的真情實感,可她這是在尊重我呀。
到現在,我跟婆婆還是像雞和鴨,你講你的,我說我的,但一點都不影響到老人對我的愛。我想起了好人好夢那首歌來“一切在無言中”,我知道婆婆對我的愛都在無言中,就讓我默默地在心里祝福老人健康長壽吧。
(潘光賢摘自《德江報》2018年1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