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如果我沒有逼問

趙藝璇

風兒溫柔地撫過我的臉龐，心里也悄然泛起漣漪。那天，如果我沒有逼問，就不會知道原來姥爺如此讓人心疼。

打我記事起，姥爺——用姥姥的話說——就是個“怪人”：吃飯從來不吃肉菜，每次都只是就著肉菜湯蘸著吃;衣服從來不穿新的，舊的不能穿了也是補補再穿，從不讓媽媽他們給他買新衣服……姥姥總說“這個人就這么怪！你給他好的他還跟你急”，每每此時，姥爺就像沒聽到一樣，仍低頭做著活兒，似乎還有些洋洋自得。

那年暑假，我回姥姥家暫住幾天，白天上樹逗鳥，晚上下樹乘涼。一天，我注意到拿著鐮刀除草的姥爺身上的那條褲子很眼熟，都有五六年了。于是我計上心頭，聯合老媽嚷著挾著兩個老人去“逛街”。買了些小玩意后，我和媽媽假裝隨意走進一家男裝店，姥爺進來就發現不對勁兒，急著往出逃，媽媽打了個幌子，說是給爸爸買，卻直接走向老年區。姥爺那般聰明的人兒，一看便知，二話不說直接朝外閃，我急忙拉著姥爺的胳膊使勁兒往回拽。無奈，我扯不動他，又急又氣，便開始耍賴：“除非您告訴我一個合適的理由，不然我以后鐵定不理你了。”

姥爺一時頓住，慢慢轉過身來，卻低著頭，一言不發……我一邊悄悄地挪到門口，一邊留意著姥爺的舉動，看不清他的表情。許久，他嘴唇動了動，緩緩抬起頭小聲哽咽地說：“哎，我只怕我心臟病保不齊哪天就發作了，買下新的穿不了就浪費了。”我聽著，怔愣了好一會兒，媽媽和姥姥也只是不說話，挑看褲子的手卻撥動得更快。我的眼淚不聽話地直往外沖，砸在地板上散成花，止不住……原來死亡在有病纏身的老人那里卻是如此焦慮的日常。我以前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如今更不敢想了。我習慣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的輕松熱鬧，對于鄰居的去世也僅是驚訝，最多有點同情;卻沒有想過如果家人里面少了一個，該有多么空蕩蕩啊！

那天，如果我不逼問姥爺說出原因，也許姥爺一輩子也就是個我們口中的“怪人”。我就永遠不會知道姥爺的秘密和恐懼。

對于死亡，我無可奈何，對待老人我能做的只有陪伴在側，用心用力對他們好。

點評

習作無一處不是真情實感的流露，小作者從生活片段中采擷縈繞心間的情景，細膩描繪，娓娓道來，仿若對閱卷老師在傾訴生命中遇到的憂傷與美好。最動人之處在于姥爺和“我”之間的一次較量。姥爺的“逃”“閃”“頓住”“轉過身”“哽咽”等動作細節、“我”的“又急又氣”“耍賴”“眼淚不聽話往外沖”等細節都是一幅幅畫面，讀來真切感人。結尾，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的孝心表達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