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貿易遭“擾亂”之后

邁克爾·弗羅曼

在2018年，相對于其他任何政策領域，貿易受到了更多的“擾亂”。坦率地說，一系列過去被認為是古老、技術性且相當無聊的事務如今都占據了新聞頭條，登上了雜志封面，甚至上了約翰·奧利佛主持的美國HBO電視網《上周今夜秀》的脫口秀節目。

不過，我們也有必要探究一下究竟有多少東西實際上被“擾亂”了。特朗普總統確實將美國從原本包含12個國家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中撤了出來，但其余11個簽署國已經自己實施了大部分協議，同時也為美國的重新加入留了后門。

與此同時，歐盟已經與加拿大、新加坡、越南和日本實施了自由貿易協定，同時正在與澳大利亞、墨西哥、新西蘭、東盟、南方共同市場以及其他經濟體就相關協議展開談判。此外，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在亞太地區迅速發展，非洲聯盟在達成《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協定》方面也取得了更大進展。

簡而言之，全球貿易邁向更深層次融合和更高貿易標準的趨勢仍在繼續。縱使特朗普政府以不可預測且意想不到的方式部署貿易救濟措施，發起針鋒相對的關稅戰，重新引入進口配額，同時對世界貿易組織爭端解決機構施加嚴重限制等行為，但最終特朗普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重新修訂實際上可能有助于擴大美國國內對貿易的支持。

另一方面，美國事實上已經出現了一項重大的歷史性撕裂。通過放棄其全球領導作用，美國失去了最親密的盟友和伙伴的信任，并向對手拱手獻上了大禮。在這種情況下，歐盟或中國可能取代美國成為全球規則的制定者，或者根本不會再有任何規則制定者，國際秩序的走向只能隨波逐流。在后一種情況下，其他國家可能會效仿美國去采取單方面行動且只在符合自身利益的情況下維護其國際義務。

現在下結論說哪種情況將出現還為時過早。但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民族主義、民粹主義、本土主義和保護主義思潮正在興起。經濟上的不安全感以及那種主權失落意識的日漸強化導致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兩極分化，這不僅僅發生在美國。從深受邊緣化政黨民望高漲困擾的歐洲再到一些深陷腐敗問題的新興經濟體，各國政府似乎都更加專注于國內議題，且在需要展現領導魄力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畏首畏尾。

過去的75年里，經濟增長一直是這段歷史性全球成功故事的決定性特征。即使存在局限性，全球化也使得超過10億人擺脫了貧困，并在幾乎所有人類發展領域實現了前所未有的改善。但是這項工作還未大功告成，為了防止倒退，必須將重點從總體增長轉向包容性增長。增長所帶來的收益不能只累積到那些頂層富豪手里，還要惠及所有收入水平的人;不僅只落入跨國企業囊中，還要流入中小型企業的口袋。

民族主義、民粹主義、本土主義和保護主義利用了人們遭到拋棄并被排除在制度之外的挫敗感。這就是為什么我們需要集中精力確保在經濟體系中的普遍包容性，使個人和家庭能夠實現財務安全并擁有追求改善生活的機會。這種必要性同樣適用于肯尼亞農民或埃及服裝業工人，也適用于當前靠著打零工苦苦謀生的美國人。

目前的貿易政策“擾亂”究竟是深刻而持久的，還是表面和暫時的，還有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