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翻譯車輛上散碎的轟鳴（組詩）

劉守林

夜晚 有平淡月光曲

太陽是一位穩重的老人

把需要用夜色作掩護的夢

托付給月光去覆蓋時

也托付給你

一個義不容辭的責任

當晚霞從西天消散

你便開始沿著

刻不下足跡的卵石小道

走向彎彎曲曲的黃昏

巡診在車輛每條神經

開始用年輕的腳步

去驅趕軌道中古老的寂寞

用警惕的目光和耳朵

去翻譯車輛上散碎的轟鳴

人跡稀疏的作業場

被濃濃的暮色籠罩之后

更顯得蒼涼和幽靜

連最溫柔的山風撞擊在胸膛

也有三分涼意七分嚴峻

驚飛的鳥鳴和突聳的車聲

一旦在陰森處發生

即使最松散的檢車人

也會不由自主將檢點錘握緊

最可怕的還是暴風雨雪

沒有暴雨 沒有寒冰

是你最大的愿望和幸運

我們知道這時候

電視節目一定很精彩

不過是很難看到

來自車輛間隙里的新聞

因為這平平淡淡的月光曲

早已算不上精彩節目了

只有親人想象的熒光屏上

在反復播放著一串

星光下的勞作場景

默默延伸的腳印

夜空 一部熟讀的書

總是排列不整齊的懶散云

被長風用鞭子成群驅趕著

呵 朗夜的蒼空令人神馳

如同奔騰的萬馬掠過車場

那是優美的《彩云追月》

在列檢所窗前輕燕般盤旋

但在我疲憊的視野里

月亮是疾速滑翔的飛碟

是一只被獵人追趕的野白兔

在落荒而逃

又總擺脫不了冥峰暗嶺的盯蹤

像我擺脫不了瞌睡蟲的糾纏

神奇的夜空并不神奇

它是一部檢車人熟讀的書

使人陶醉 也使人疲乏

連月下的軌道和車輛

在演奏人間最激昂的交響樂

也時常被耳膜誤譯成催眠曲

甚至給女友回信的腹稿

也被這柔綿的催眠風

吹得雜亂無章

如果理智的支柱稍有傾斜

身軀的峭壁就會轟然塌方

哦 只有在睡夢里冷靜

單獨頂崗的人

才能體驗到人在熟睡時

體驗不到熟睡時的幸福

此時走出這個擠滿寂靜

擠滿瞌睡蟲的世界

把一個檢車人不該產生的睡眠欲

連同寂寥感仍向山野

把每根軸頸都看成海妖偷渡

把每個軸箱都當有魔鬼深藏

讓渾身嚇出汗來再讓微風吹干

然后把目光伸向星星的背后

看看是否還有

被忽略的驚險細節沒有讀過

呵 一個合格的主治大夫

既要在驚慌時學會鎮靜

又要在瞌睡時學會失眠

這并不是我的偉大創舉

而是前人那里遺傳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