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上的出租車司機

在許多城市的出租車里，一輛車，兩個人，便組成了24小時運營的出租車搭檔。這些搭檔大多是工作之后才互相認識的，他們互相操持著對方的另一個12小時，一個推開另一個晨起的窗，一個安撫另一個入夜的夢，如同一個身體中的兩個靈魂。

但在敦煌、張掖、酒泉、武威這些過去被稱為“河西四郡”的城市中，卻存在一些不同的模式。他們以家庭為單位，開出租車就是他們撐起家庭的方式。

一

司機張達輝是敦煌本地人，時常在敦煌火車站與陽關鎮之間接送客人。

“我從1999年開始跑車，從長河面包換到夏利，再到桑塔納。去年11月桑塔納報廢掉了，換了現在這輛捷達。哈哈哈！”今年57歲的張達輝說話的時候愛笑。因常年暴曬，他的手臂儼然是黑白分明的兩截。

飯點兒的敦煌市區是擁堵的。初來乍到的游客，坐在出租車里繞過反彈琵琶的雕塑，準備飽飽地吃上一頓美食。然而對出租車司機而言，停下車好好吃頓飯都是一種奢侈。紅燈間隙，吳利順拿起工具箱上放著的饃片兒果腹，“嘎嘣嘎嘣”嚼起來。

“敦煌的司機都這樣，我們這里幾乎沒有開夜車的出租司機，錢都是白天掙的！”

晚上8點，天還沒黑。在敦煌的一個景區，下了班的農人牽著自家的駱駝陸陸續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們的身影搖搖晃晃交錯在一起，映在吳利順的臉上成了有波紋的一道，那光影里藏著他不久后也可以下班回家的期待。

吳利順說，19年前他還是個在蘭州賣李廣杏的小販，后來他看中了敦煌豐富的旅游資源，于是決定回家干出租車的活計。“旅游旺季的時候我一個月能開1萬多公里，能掙五六千塊錢呢！”他有些自豪，笑起來眉眼都擠到了一起。

二

在距敦煌市區六百公里的張掖，情況有所不同，這里的女出租司機幾乎占了半壁江山。他們大多選擇夫妻搭檔的方式，在市區里來回跑著。

張掖如今已經成了四川妹子田麗和她丈夫的家。張掖旅游業開始發展的時候他們就到這里，拿出攢的四萬塊錢買了輛二手出租車，當起了的哥的姐。

今年是第十個年頭了，車早就更新換代了好幾次。起步價從三塊變成四塊，如今漲到了五塊。

五月之后，張掖就進入了旅游旺季。丹霞地質公園、馬蹄寺、扁都口，一應景點散落在張掖市區的周圍，包車就成了游客在這里游覽的最佳方式。出租司機們通常會和游客們商量好往返的價錢，拉上客人走上一圈，開上三四天的車，一趟下來能掙上兩千塊錢。

找游客、拉游客、送游客、等游客是田麗夫婦在旅游旺季時最常做的工作。

接不到包車的活時，他們就在張掖市區里工作。每天下午五點田麗就等著丈夫來接班，“慢點開啊，我回去做飯了。”田麗用四川話和丈夫道別。

“我丈夫不放心我開夜車，所以晚上都歸他。”

和鄉音一樣忘不掉的，還有家鄉的味道。每晚田麗都會提前準備好飯菜留給開夜車回來的丈夫。鐘水餃、擔擔面還有豆腐腦，田麗總是換著花樣做給丈夫吃。雖然遠離家鄉，可他們依舊保留著四川的飲食習慣。

一輛車，除去會費、燃料費、保險費、養護費，掙的錢就全部進了田麗家的賬戶。雖然多勞多得，但田麗不想丈夫通宵工作。出租車是她和丈夫工作的載體，也是她和丈夫風雨同舟的載體。

“為了掙錢把身體砸進去，不劃算！我絕對不允許他工作那么久。”

包車的活兒田麗和丈夫一人一半。每次到達景區之后田麗并不會進去，只是在門口等著，告知游人大致在什么時候出來。數年前張掖的旅游業還沒完全正規化的時候，這些地方她和丈夫不知道來了多少次。

“唯一可惜的是，旅游業發展起來后，我和愛人再沒有一起來過。不過這輛車帶著他去過的地方也帶著我去過了，也算是一起吧！”

每一年，甘肅省旅游接待人數會超過3億人次，這其中有超過一半的游客會涌入河西四郡。在面積達到六千多平方公里的河西走廊上，出租車對于游客和當地人而言是必不可少的出行工具。無論是單人作戰，還是雙人合璧，這些出租司機們都帶著一個個思鄉人和異鄉客，行走在西北大地上。

（宋昊東薦自《廉政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