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翻的果凍上跳舞

□ 歐陽宇諾

一千對母親與孩子，就有一千種相處模式與聯結形式，有些令人唏噓落淚。作家珍妮特·溫特森是溫特森太太領養的孩子。溫特森太太是抑郁癥患者，也是一個將左輪手槍藏在存放抹布的抽屜里、把子彈裝在碧麗珠罐子里的女人。每當她對珍妮特生氣時，就會說：魔鬼領我們找錯了嬰兒床。溫特森太太不熱愛生活，她不相信有任何事情會令生活變得更好。她說宇宙是一個浩瀚的垃圾桶，還是關著桶蓋的，因此沒人逃得了。她總是擊垮珍妮特，再做個蛋糕，與其重歸于好。于是，珍妮特的行為也差不多是如此模式，因為這是她學到的愛，加上她本身的狂野和激烈，愛變得危險，損傷多于治愈，心碎多于健全。她爭吵、毆打，隔天又設法重歸于好。她片字不留地離開，毫不在意。她渾然不知愛可以像太陽那樣日常升起并且可靠。

比起溫特森太太的厭世和冷漠，作家蕾切爾·卡斯克對女兒的在意令人感受到了母親與孩子間的深切溫情。卡斯克在女兒出生幾天后，打算去聽場音樂會，她幾周前就買好了票，但女兒比預產期提前出生。因為傷口的緣故，她走路有些困難，而且她尚在摸索母乳喂養的方法。她身上帶著寶寶的唯一安撫與營養源，她縮短了計劃的外出時間，向暫時幫她照顧寶寶的婆婆保證音樂會的幕間休息時會回來。在半路上的一個電話亭，她收到了婆婆略帶猶豫卻積極的匯報。在地鐵站，情況似乎也很穩定。然后她上了車，當車站一個個經過時，她覺得自己有些瘋狂，仿佛偷了東西做錯了事。終于到站，她蹣跚著走上自動扶梯，撲向最近的電話亭，電話接通后，地鐵站的大廳里立即充滿了她女兒小羊一般的哭聲。婆婆說，她的女兒10分鐘前哭了起來，如果讓小家伙吃手指的話，也許能起點作用。卡斯克神志不清地乘坐出租車倉促回家，仿佛今晚外出就是為了去拜訪倫敦西區的電話亭。

還有一些很酷的母子相處模式，令我們看到母親是如何給孩子開啟另一個世界，并將自己的處世哲學延續下去。作家斯蒂芬·金的母親金女士在看過金從連環漫畫里抄來的一個故事后，鼓勵他寫一個更好的。于是，處于一年級休學中的金寫了一個關于4個魔法動物的故事。金將謄好的故事拿給金女士，她一口氣將故事讀完，在所有可樂的地方都笑了。后來，金又寫了4個關于戲法兔子先生和它的朋友們的故事，金女士用每個兩毛五的價錢買了這些故事。

還有一次，金女士將一碗果凍打翻在地，于是她就在果凍上跳起舞來，金和哥哥戴維在旁邊看熱鬧，笑翻在地。后來，金成為了稿酬豐厚的知名作家，在其職業生涯中，有一段時間他要依賴藥物和酒精勉強維持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可他認為自己不能開口求救，因為他們家的為人處世之道不允許。就像他的單親媽媽金女士一樣，遇到麻煩就猛抽煙，打翻了果凍就在果凍上跳舞，無論如何，自力更生不求人。最終，金靠自己的意志戰勝了藥物和酒精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