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寅初：響當當的銅豌豆

若素

上世紀初，中國時局不定，經濟衰敗，官僚資本大發國難財。馬寅初年近花甲，依然積極抨擊時弊，對軍閥、政客的拉攏口誅筆伐。他對馮玉祥將軍說：“反正我的年紀大了，還怕死嗎？國家這樣，我什么也不顧慮了，只顧我的良心。”

不避權勢，敢于直言

1939年初春，57歲的馬寅初就任重慶大學商學院院長。作為研究中國戰時經濟問題的專家，在重慶，他不避權勢，敢于直言，轟動一時。

當時，經濟學界有一個學術研究團體叫“中國經濟學社”，薈集全國財經學者和行業人士，每年進行一場學術年會。1939年，馬寅初特邀當時的財政部部長、中央銀行總裁孔祥熙參加，人們以為其想做個人情，但沒想到，馬寅初原來是“請君入甕”。

在孔祥熙發言將畢之時，馬寅初開始質詢孔祥熙：“法幣已經貶值，物價不斷上漲，財政部不但不設法出面干預，防止通貨膨脹，反而突然宣布大幅度降低法幣對美元的對價，對物價上漲推波助瀾。而一些官員利用手中職權，在市場上搶購美鈔、黃金，在黑市上轉手倒賣，大發橫財，坑了國家和百姓。對此，不知部長先生有何感想？”孔祥熙在臺上無言以對。

馬寅初不避權勢，說出了大家想說而又不敢說的心里話，與會代表無不內心稱贊。

幾日后，馬寅初應邀到陸軍大學演講，面對國民黨多名高級將領，義憤填膺，慷慨陳詞，他說：“有一種所謂的上上等人，他們依仗權勢，利用國家機密，從事外匯投機，翻手成云，覆手成雨，頃刻之間就獲巨利，存到外國，大發超級國難財。我可以告訴各位，這種豬狗不如的所謂上上等人就是孔祥熙、宋子文等人！”

馬寅初明知自己的講話一定會傳到孔祥熙的耳朵里，還一連演講兩個多小時。置自家性命于不顧，為國家人民利益呼吁，“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唯一介書生馬寅初也。

威武不屈，拒絕利誘

1940年初秋，重慶大學校長葉元龍向馬寅初婉言轉達了蔣介石的邀請。馬寅初聽后很氣憤，對葉元龍說：“你陪我去見蔣介石，我不去，除非憲兵來‘請！”

威脅不成，改施利誘。過了幾天，中央銀行會計處處長金國寶來找葉元龍向馬寅初轉達口信，說奉孔祥熙部長之命，敦請馬寅初出任財政部次長，馬寅初依舊堅決不去。

1940年1月10日，應黃炎培辦的中華職業教育社的邀請，馬寅初在重慶市中區黃家埡口實驗劇院向社會各界人士發表了一次公開演講。他走上講臺，劈頭就說：“今天我的兒女也來了，我的講話就算是給他們留下的一份遺囑。”聽眾甚感震撼鼓舞。

在此期間，馬寅初在香港《工商日報》發表文章，大聲疾呼：“現在前方抗戰，千百萬將士流血犧牲，億萬人民流離顛沛，無家可歸，而后方之達官貴人，不但于政府無所貢獻，反而趁火打劫，大發橫財，忍心害理，孰甚于此！”

馬寅初在香港發表的文章和在重慶的公開演講，像一柄柄鋒利的匕首，刺中了國民黨政府和政客的要害。

有一次，馬寅初收到了一封恐嚇信，信內裝有一粒子彈，有人以此警告他。馬寅初一笑置之，他的態度沒有絲毫改變，毫不畏懼，依然奔走演講。

身陷囹圄，心系國運

1940年12月8日，時任蔣介石侍從室第六組組長唐縱，在日記中寫道：“馬之演說，甚博得時人之好感與同情。但孔為今日之紅人，炙手可熱，對馬自然以去之為快，特向委座要求處分。委座乃以手令衛戍總司令將其押解息烽休養，蓋欲以遮阻社會對孔不滿之煽動也。”

此后，馬寅初作為蔣介石欽定的“特別優待休養人”，先后在貴州息烽監獄、江西上饒集中營附近的鉛山鵝湖書院，一共過了一年零八個月的監禁生活。

在被關押期間，馬寅初不屈不撓，堅持真理，堅持斗爭，隨時向看管他的軍官、憲兵、特務等人宣講國家大事，其中有不少人深受感動和啟發，最終棄暗投明。

蔣介石處置馬寅初后，非但沒能阻止國人對孔祥熙、宋子文等人的憤怒，反而增加了各界人士反孔反宋的呼聲。同年12月29日，在延安出版的中共機關報《新中華報》的頭版顯著位置，發表了題為《要求政府保障人權釋放馬寅初氏》的社論，不久，又發表通訊《馬寅初教授被捕經過》，以示聲援和討伐。責任重，國家和民族的前途更重，馬寅初被捕后，重慶大學學生們自發組織游行，引發沙坪壩學潮。

情牽學生，學高身正

新中國成立后，馬寅初任北京大學校長，聘請了一個德國人擔任西語系德語教師。任教不久，學生一致要求換掉這個德國人，重新選派業務素質高、工作責任心強的西語系教師。此事關乎敏感的政治外交問題，一旦處理不當，勢必影響馬寅初的前途。

馬寅初如何選擇呢？他立即回信安撫學生，把學生的意愿放在心上，經過與教育部門負責同志的溝通，換掉了不負責任的德國人。馬寅初心里算了一筆賬：“青年維系著國家和民族前途，我個人的烏紗帽與國之前途比起來，算得了什么呢？所以說，我這個校長只是做了一件該做的事。”

郭沫若曾經這樣稱贊馬寅初直來直去的性格：“你這個馬寅初啊，可是個響當當的蒸不爛、煮不熟、捶不爆的‘銅豌豆。”正是這枚銅豌豆，讓我們記住了老一輩學者的風骨和氣度。

編輯 王若宇 2184688888@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