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
隨著課改推進和國家對教育的進一步重視,我國中小學正逐漸加速現代化進程。在這一進程中,千篇一律的學校建筑設計已經成為教育現代化的短板。好在,有一些堪稱扛鼎的建筑設計人才,堅守在中小學建筑設計陣地,為這一領域建立了規范學校建筑設計,提交了中小學校建筑觀點與創新樣板。
黃匯與北京四中設計
黃匯,新版《中小學校建筑設計規范》主編;高級建筑師;畢業于北京清華大學建筑系。曾在新疆、北京從事建筑設計與科研技術管理;因主持完成教育建筑設計、住宅區規劃及住宅設計、建筑節能、生態居住環境及保護北京古都風貌等多方面課題研究、7次獲國家建設部和北京市科技進步獎。
“如果一座學校是很浮華的,那么這里的學生肯定也只會重視表面;如果一座學校是務實、細致的,那這里畢業的學生將來做事也會是很嚴謹的。”黃匯這樣說。
20世紀80年代,黃匯設計了著名的北京市第四中學,被設計界公認為中國學校設計的經典作品,影響了其后一代又一代的教育建筑。黃匯相信教育的力量,特別是中學。她覺得,自己的人生觀就是在中學時確立的。北京市市政府當時對四中的要求是——要建成20年不落后的學校。20年不落后,這學校該是什么樣的呢?
黃匯首先問了市教育局領導的總體設想,他們認為:學校應該是中間一棟5層樓,兩面放兩棟4層樓,前面一個小廣場,后面一個大操場。“那簡直是衙門啊,學生能喜歡嗎?”黃匯當時想。
黃匯決定親自調查,老師和學生們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學校。她幾乎請教了每一個教研組的老師,并訪問了四中的不少學生。
同時,她仔細進行觀察,早上6點半就來到四中門口,看看學生們早上來了以后會干什么——遲到的孩子急著進教室,一些早來的孩子愛打鬧,還有個別孩子每天早上來了就去操場,用修圍墻的磚頭壘一個小窩棚,躲在里面。黃匯忍不住去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沒想到,這個孩子竟在里面背英語單詞。“原來,不管多能鬧的學生都需要一個安靜的角落干點什么,所以,沒有必要把所有的東西都亮在面上,要讓學生也有些自己的角落。”她想。
黃匯發現,學校每兩個星期各班就要調一次座位,因為坐在邊上的同學,有的長時間斜視,有的甚至看不清板書,坐在后邊的同學聽不清老師的話。黃匯覺得,教室應該讓每一個學生都能聽清、看清,什么樣的教室能夠做到這一點呢?她先畫圖琢磨,接著找清華大學的老師借用實驗室做實驗,最終算出來五邊形是最適合的;但是,從結構的角度考慮,更好的選擇是六邊形——六邊形教室不僅能讓每個人都可以看見黑板,在課間操的時候走廊上也有了緩解人流的空間,能避免沖撞。
“我覺得,中學時期會注定一個人一輩子可能是個什么樣的人。所以,做設計的時候,我特別希望學校建筑和布局可以在教育上發揮作用,讓學生在中學時代就有追求、有信仰。”黃匯認為。
李虎與北京四中房山學校
李虎,OPEN建筑事務所創始合伙人;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北京建筑中心(Studio-X Beijing)負責人。畢業于清華大學,赴美求學,獲萊斯大學建筑學碩士學位。曾任職于美國斯蒂文·霍爾建筑事務所,2011年獲美國建筑師協會年度建筑榮譽獎。
“近年來建筑業處在非常糟糕狀態,這是我們面臨的一個嚴峻問題。建筑師要設計體量很大的項目,但只有很少的設計時間。所以,傳統的、西方精雕細琢的工作方式已經無法應對。設計師都有一個最單純的理想:如何讓建筑為每個人所用。”——北京四中房山學校設計師李虎這樣認為。
北京市第四中學的校園建筑,已成為中國學校設計的經典代表。30年后,房山區開發小區按規定要建一所配套學校。萬科董事長王石對設計這所學校抱有很大期望。王石希望為房山區的學校開展設計競賽,并要找一位“有能耐”的人當評審組組長。這時,他想到了黃匯。此時,黃匯已是新版《中小學校建筑設計規范》主編,她在這所學校的設計任務書里把新規范標準也寫了進去,希望為參加競賽的設計師提供更好的依據。這份任務書提出了一些新的要求:要做到不浪費;學校不是讓學生規規矩矩的,而要給學生充分的活動空間。
當時,有4家設計機構參加了競賽,評委們一邊倒地選擇了OPEN建筑事務所的設計方案,OPEN建筑事務所創始合伙人李虎和黃文菁提供了很多創新想法,而這些想法正與教育相互關聯。別人都是二維設計,而他們是三維設計,通過架空的方式讓空間穿插起來,并設法讓行人少走彎路,這就避免了各種浪費。
學校確定為北京四中房山校區,引入了北京四中的辦學機制。建筑師李虎每一兩個星期一定要去工地上看一看有沒有設計缺陷。通過查閱大量資料,他在學校的走廊、圖書館等處,創造出各式各樣的交流空間。在設計北京四中的時候,黃匯堅持要給學生設計儲物柜,不然,學生沒有地方放運動服、球鞋和飯盒等各種用品。她在編規范的時候,也把儲物柜設計編入其中。在北京四中房山校區,建筑師不僅設計了儲物柜,并且根據窗戶的高度,也把儲物柜變得有高有低,造型活潑、有趣。這種進步,也讓黃匯覺得:在這樣一個許多人片面追求速度、效益而粗制濫造的時候,如此追求精細的建筑師不僅值得信賴,也讓人感動。
李虎表示:“創造更多充滿自然開放空間的設計出發點是:今天中國城市學生的迫切需要。”設計師首先對現代教學方式做了解讀,面對常規化的教學使用空間,試圖同步創造出全新的體驗環境,立體的建筑結構被運用到整體的建筑布局中。
最終,學校主體的教學空間被確定在中段空間,并通過聯通空間,塑造成半圍的組合。教學板式結構和交流聯通空間形成樹枝式流動空間。結構的屋面被塑造成綠色的實驗基地,“漂浮”的農場,形成學生社會體驗的平臺。結構之下漂浮出流動的公共空間,功能空間以山丘狀穿行其間。起伏的功能空間和結構建筑的疊加,創造出豐富的室外交流空間,刻畫出不同的交流和教學空間。在常規學校空間依托軸線和定位關系來控制整體架構的組合外,這組建筑以不同的界面及創造性的空間、復雜而多中心的交流空間,為使用者提供了想象力空間。
阮昊與浙江天臺第二小學
阮昊,中國美術學院副教授;零壹城市建筑事務所(LYCS Architecture)創始人與主持建筑師;“美間科技”創始人;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建筑學碩士,清華大學建筑學碩士;哈佛大學設計學院訪問學者。浙江省最年輕設計類“千人計劃”專家;首位入選“福布斯中國30位30歲以下創業者”建筑與室內設計師;曾任教于哈佛大學設計學院。
“我們都是從童年過來的,深知奔跑是孩子的天性。捍衛他們的權利,則是成年人的責任。作為設計師,我們要做的,就是用創新實現‘不可能的任務。”浙江天臺第二小學設計師阮昊秉持這樣的校園設計理念。
浙江天臺第二小學是一所將200 米環形跑道置于多層建筑屋頂的小學教育建筑。這一充滿智慧的概念,緣于極為有限的用地面積:將200 米的標準跑道放置在屋頂上,從而為學校在地面上贏得了額外的3000 平方米的公共空間。
備受社會關注的“樓頂操場”位于浙江省天臺縣赤城街道第二小學,新建校園于2014年秋季啟用。按照浙江省義務教育標準化學校基準,學校面積應達到46.5畝。這所學校位于老城區,人口密集,為了滿足居民子女就近入學需要,10.8畝地的實際面積,需要容納36個班級、1600名到1800名學生的日常教學活動。如果按常規將操場建在教學樓旁,200米環形跑道將占去40%的用地,校園會變得非常局促。然而,學生又需要一個操場能夠運動。
怎么辦?阮昊的零壹城市建筑事務所給出了解答。2012年學校設計方案競標時,如何能兼顧操場與教學樓,成為關鍵。“我們去參加競標,這雖不是大項目,但非常有挑戰性,十分典型地反映了城市用地緊張的現狀。”阮昊說。他說:按照常規的方式,操場在教學樓一旁,校園會變得非常局促。如果把操場放置到教學樓頂上,形成環形的學校呢?憑借這一創新,他所主持的零壹城市建筑事務所的設計方案“中標”。阮昊還介紹說:操場外層設置了三層保護:第一層是1.8米的高強化玻璃;第二層是50厘米的綠化隔離帶;第三層是1.2米的不銹鋼欄桿。“欄桿的頂端向內傾斜,是反攀爬的。”學校校長裘天國也反復強調,將重點教育學生注意安全,不去攀爬。
家長擔心的另一個問題是:如果孩子們在操場跑步時,是否會產生“共振”,影響教學樓安全?對此, 阮昊說:在跑道層之下、樓頂之上,每隔50厘米就安置了一個彈簧減震器,即通過兩層結構的方式再進行一次減震,無需擔心。
天臺赤城二小是阮昊團隊所承接的第一個學校項目。在這位“80后”看來,學校應該是溫暖、令孩子有安全感的,“環形的庭院空間,讓老師很容易了解學生的狀態,孩子之間也能在視線上有很好的溝通”。將200米的標準跑道置于教學樓頂的設計,給學校增加了3000多平方米的活動空間,學生可以盡情奔跑,盡情歡樂。橢圓型的教學樓給學生們帶來了一種內向性的安全感。跑道放置在屋頂,令建筑層數能按照要求控制在四層,跟周邊建筑關系更為和諧。為了提供更多可用的綠色庭院空間,建筑體塊旋轉至與場地邊界線產生15度角,從而在建筑外部與場地邊界之間,還創造出多個小廣場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