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賢莞
照片中的小女孩仿佛也朝著她甜甜地微笑。
“她還會來嗎?”
“或許,她不必再來了吧。”
“那個小女孩到底是誰啊?有兩歲了吧?”
從學校放學出來的時候,在圖書館發呆的時候,不管什么時候,她似乎都在。
女孩四五歲模樣,兩條瘦瘦黃黃的羊角辮,穿一件桃色連衣裙,身高只有紀筱寂的一半,看她都需要向前傾斜45度。
第一次看見她是在爺爺家的菜園里。
那時已經接近黃昏。紀筱寂進攻著一道讓她絞盡腦汁的幾何題,嘆了口氣,放下還沒做完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擬》,準備到外面走走。
恍然瞥見院子里有一個很熟悉,卻不知道在哪見過的小小背影。
“小妹妹,你在干嗎?”
小女孩抬起頭,清澈的大眼睛定定地望著她,說:“我找四葉草呢。”
四葉草?記得小時候很相信四葉草的傳說呢。長大了,就沒有再留意過隨處可見的三葉草群。
于是紀筱寂也蹲下來,和小女孩一起找。
一直找到天黑,什么都沒有找到,小女孩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紀筱寂的作業沒有達標。
第二次見到她,是在體育課操場邊的樹下。
紀筱寂正忙著背那些枯燥的單詞,怎么也記不住。
抬頭就看到小女孩坐在石頭上仰望天空。
“小妹妹,你在干嗎?”
“看云啊,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冰激凌?”小女孩說著,還咂著嘴巴,像冰激凌在嘴里融化。
紀筱寂順著她的目光,朝天看去。
在她看來,那朵云更像是棉花糖。小時候爸爸管得很嚴,棉花糖也只能偷偷地吃呢。
那天,她看了很久的云,回憶起很多小時候的事。
那小女孩又一次不知何時走了。
第二天,紀筱寂因為單詞沒有過關被老師批了一頓。
進入初三以來,原來穩坐年級前三的紀筱寂下滑到五十名以后。她犧牲原本不多的休息時間,拼命努力卻得不到明顯的效果。
接著的幾個星期,那個小女孩出現得更頻繁。即使紀筱寂嫌麻煩,不和她打招呼,小女孩也會自己挑起話題,比如風箏如果纏到樹上怎么辦?螞蟻會害怕我們嗎?為什么月亮會跟著我們走?
紀筱寂覺得這些話題都很熟悉。聽小女孩說話,不知不覺地,她的情緒也沒那么沮喪了。
但接著一場場考試的失敗讓她越來越惱火。
一天放學后,走在學校三角梅筑成的隱蔽小路上,紀筱寂生氣地揮舞著撿到的樹枝。
那個女孩又出現了。女孩笑著跑過來,指著三角梅說:“你看,那個花蕊好像星星。”
“你到底是誰啊?別跟著我了!都是因為你,我的學習都被擾亂了!”
紀筱寂用樹枝擊打著三角梅,花朵如雨飄落,她沒有看到女孩眼睛里的光輝黯淡下來。她消失了。
一天,兩天……
那個女孩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紀筱寂的成績并沒有提高。
老師找她談過很多次了。可她在做作業時還是發呆,睡眠時間越來越少。
一天凌晨,紀筱寂終于熬完作業準備洗臉時,突然望著鏡子,嚇了一跳。
“剛才……那個女孩……”
紀筱寂搖搖頭,重新望去,卻只看到她憔悴的面孔。
“是幻覺吧!”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她再次端詳鏡子里的影像,接著她瘋了一樣奔向房間,拖出很久以前的紙箱。
她手忙腳亂地翻出相冊,翻到一張照片,上面站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她心里像是被潑了一盆水一般,濕漉漉的。
“原來是這樣,原來那孩子是十年前的我啊!”
紀筱寂皺著眉頭,呆呆地盯著照片。
許久,她吁了口氣,笑了。
“知道啦,我會像小時候一樣天真,一樣充滿好奇心,一樣微笑著去面對所有事情的。”
照片中的小女孩仿佛也朝著她甜甜地微笑。
“她還會來嗎?”
“或許,她不必再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