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2）

周潘

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陽光了。

冬日總是霧蒙蒙的，我站在一片廢墟前，心里卻很平靜。總該來的呀，老家被拆遷要建廠，意料之外卻是情理之中。

只是云層越來越厚了，大約看不見陽光了。

機器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了，即使我回到城市之后仍然在我的耳畔響個不停。

偶然一次路過鄉下，我看見那里新建的工廠已然落成。水泥灰的墻，高高的鐵欄桿，進進出出的人搬運著機器。而遠處別的工廠大煙囪里仍然在不停地冒著黑煙，把蒼白的天空染成了淡淡的灰色，我知道很快就要有新成員加入它們了。

此時我眼前依稀浮現以前的模樣，這兒是一座蓋得簡陋但富有人情味的小屋，它的前面是一片鎏金一樣的麥田，田埂上落滿了散發著清甜香氣的桑葚果兒。

可現在它們卻不在了，除了那條小溪。可是我不敢相認，因為如今這條骯臟地泛著機油油花的小水流，早已不是當年亮如銀緞的模樣。

忽然，一陣腳步聲擾亂了我本就蕪雜的心緒，忽然，一點明亮的青綠色一下子沖進了我灰暗的眼睛，讓人感到有些刺痛。

呀，是有人在種樹。

我看見了稚嫩的枝葉顫顫地掛在枝頭，我看見滿身機油的工人在揮舞著鋤頭種樹。莫非是迫于壓力做出的舉動？

“在種樹呀？”

“嗯，怕廠里噪音太大，種點小樹吧，將來長大了就好了。”

我頓住了腳步，不由感嘆：“哇，你們廠長真好，現在關注環境的人不多了呀。”

“這是市里環保局讓建的污水處理廠，你看著小溪，不久就可以明亮啦！”

工人們憨厚地笑著，他們額頭的汗珠在寒冷的天氣里閃著光。

我抬頭看去，恰巧，天空的罅隙里露出了一點點金色，像是寂靜街道上漏下的三兩音符，讓人懷疑那些沉默的房子里藏著盛大的音樂會。

“我可以試試嗎？”

我接過鐵鍬，在新的泥土上挖掘出一個綠色生命的小小搖籃。

濕潤的泥土上出現了一個瘦小而清晰的剪影，是小樹的枝葉在地上有了清晰的輪廓，它似乎在一瞬間生長壯大，長成了樹林陰翳，長成了深秋的無邊落木蕭蕭下。仿佛目睹一切后，我恍恍惚惚地抬起眼，瞳孔驟然緊縮，感到一陣欣喜的雀躍的刺痛。

我終于看見了陽光。

又好像終于看見了希望。

江蘇省張家港市常青藤實驗中學

指導教師：田大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