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學界對“模糊”概念的界定

馮麗君

內容摘要：模糊集合論的出現對語言學的研究產生了影響，從而產生了模糊語言學。但模糊語言學在俄羅斯的研究還沒有形成固定的體系，因此本文通過梳理俄羅斯的相關文獻，對語義模糊性、不確定性和非單義性這幾個相近概念進行對比分析，旨在厘清模糊語言學在俄羅斯學界的研究狀況。

關鍵詞：語義 模糊性 不確定性 非單義性

“模糊語言學就是運用模糊理論的思想和方法來研究和處理語言中的模糊現象的一門學科，而模糊語義的研究則是模糊語言學的主體部分。”（吳振國2003：1）就當前模糊語言學的研究成果來看，只有很小一部分是關于模糊語音的討論，其余的論著幾乎都屬于對模糊語義的研究，因此本文中所談的“模糊語言”，都是指“模糊語義”。

語義的不確定性、非單義性與語義模糊性之間既有聯系也有區別，因此我們通過對這幾個概念的區分來明確模糊語言學的研究范疇。

一.俄羅斯學者對“語義模糊性”的議論

俄羅斯學界對模糊語言學的研究并沒有形成固定的體系，因此在研究語義模糊性時，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明確俄羅斯學者對模糊性的理解，因為不同的理解會指向不同的研究對象，也會給我們的研究帶來困難。

俄羅斯語言學家Д.Н.Шмелев在20世紀70年代第一次提到語言現象的模糊性，他指出語詞在詞典中的釋義通常不能反映出事物的本質。“在一些情況下，意義之間的界限是模糊的，詞組的意義也是一樣，不需要將其界限清晰的表現出來，同時它也不能完整的將其每一個義項都包含在內。”（Шмелев 1984：94）

俄羅斯學界認同模糊性是語言現象所具有的一般特征之一，Леонтьева給模糊下定義：“模糊性是來自物理學的術語，該詞來源于拉丁語diffusio，具有不均勻、分散的特征，常190用于語言學的范疇中，尤其是語義學，有補充詞匯意義的作用。”（Леонтьева2014：104）

二.語義模糊在不同層面的表現

俄羅斯學界對“語義模糊性”的理解，一般分為語言層面的語義模糊和言語層面的語義模糊。

1.語言層面的語義模糊

在語言層面的語義模糊指語言符號內部的模糊和語言符號與其所代表的客觀現實之間的關系。Киклевич認為“語義模糊性是語言符號在不同層面上（詞素、詞、詞組、句子、篇章）的不確定性，以及語言符號的意義和他們的范疇之間的界限在語言的語義系統中和語言的交流中具有模糊的特點。”（轉引Власова2014：129）比如：

（1）железнаядо

рога（鐵路）例（1）中的詞可能已經喪失或削弱獨立的詞匯意義，因而整個詞組在意義上已經接近詞。

2.言語層面的語義模糊

在言語層面的語義模糊主要與語境、說話人和受話人有關。語境對模糊性而言既有積極作用也有抑制作用，而且在交流中借助語義模糊的特性可以提高說話人目的實現的可能性。Леонтьева認為：“互動的”模糊性是一種既定的形式，決定了說話人和聽話人的相互作用，這種形式也決定了說話人的內省方式。我們從這種情況下可以觀察到說話人所表達的內容并不完整，而是需要聽話人分析出說話人所暗示的內容。”（Леонтьева2015：41）比如：

（2）Ячитал опыт философииНадежд

ина.Сухонемнож

ко--сказаля，стар

аясь，повозможно

сти，смягчитьвер

тевшийсяуменявг

оловеответ：темн

аводав облацех.（Никитин）

例（2）中說話人本想用成語темнаводавоблац

ех說納杰日金的哲學習作晦澀難懂，但為了把口氣說得緩和一些，選用了模糊的表達：Сухо немножко（有點枯燥）。（轉引自劉佐艷：2003）

三.語義模糊性與不確定性

俄羅斯學者認為“在語言的語義空間中存在著一種特殊的范疇，在這范疇中各種不同的現象有著共同的特點，即語義的不確定性（семантическа

янеопределенно

сть）。

語義模糊性屬于語義不確定性范疇，兩者中的一些潛在現象相互交叉從而產生了多義性、同根反義等現象，他們之間也存在著細微的差異。因此，語義模糊性在自身發展的過程中要經過語義不確定的階段，這會出現一些并發、混合的現象，很難有方法能夠闡明并劃分這些現象的界限。

語義的不確定性是由語詞本身的特點和語境造成的。因為對于沒有應用到言語中的任何語詞或是文本來講，都具有語義表達不充分和不確定的特點。“語境對語詞的語義不確定性有兩個功能，一方面語境能夠消除語義不確定性，另一方面語境能夠故意使詞的內容變得模糊。”（Власова 2014：131）

我們認為模糊性、多義性（многозначность）和寬泛性（широкознач

ность）多個現象都屬于語義不確定的范疇。在區分模糊性和多義性之前，我們首先要將多義性和寬泛性區分開。Амосовой將多義性和寬泛性進行了明確的區分，他指出：

“語音詞的寬泛性不能和多義性相混淆。在某個多義詞的語義結構中各個義項是并存的，但是在言語中使用多義詞時，只用到其中的一個意義。詞的寬泛性在一定條件的上下文或是言語情境中，具有包含了所有不同意義的可能性。上下文或是情境可以將其具體化，但是不能改變并消除詞的寬泛性。”（轉引自 Жуков 2003：107）

因此對于寬泛性而言，它所包括的每一個義項都是獨立的，而且單獨的意義和用法。而帶有模糊性的語言單位只有在一定的語境中才能將其蘊含的義素具體化。而語詞的多義性和模糊性的區分是困難的，因為多義詞既可以在一定情況下使其意義具體化，也可以使其變得模糊。這樣看來，我們只能通過上下文區分二者。

四.語義模糊性和非單義性

俄羅斯學者認為要想理解什么是語義模糊性，那么首先要了解非單義性（неоднозна

чность），因為非單義性是語義模糊性的源頭。包括Ю.Д. Апресян在內的一系列學者將其分為語言非單義性（在詞匯和句法層面）和言語非單義性（情境參與者不確定的結果）。在語言的非單義性的作用下，一個作品（文章）會同時存在不同的理解。非單義性在文章中有以下兩種表達方法，一種是詞匯的非單義性，即每個詞匯單位有不同的詞匯語義變體;另一種是句子的非單義性，即在一個句子中同時有幾個句法結構。

在言語層面，語義非單義性是指語詞的表達或是結構具有不同的含義的能力。言語非單義性和語言非單義性不同，言語非單義性要么是無意的，要么是有意的。這就意味著，在語言中帶有清晰結構意義的語言單位和帶有模糊意義的語言單位相比較時，后者所具有的語義不確定性是可以通過上下文消除的。

（3）Антон поран

ил руку（安東把手弄傷了）

在例（3）中，出現了情境參與者不確定的現象，該句只是談到安東把手弄傷了，但我們并不知道是安東把自己的手弄傷了，還是把別人的手弄傷了。這時說話人對自己的表述而產生的不確定性并不知情，卻使聽話人產生困惑，因此這時的語義的非單義性是可以消除的。

語義模糊性與非單義性常常被混用，因為二者在一定語境下都可以被消除，但是從說話人的主觀角度來講，語義模糊性是說話人為了達到交際目的故意為之，而非單義性是說話人無意為之。

五.結語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發現俄羅斯學者認為語義模糊性既存在于不確定性中，也存在于非單義性中，只有在一定的語境中才能將模糊性與另外二者區分出來。雖然關于語義模糊的定義沒有統一的說法，但是在俄羅斯學界對模糊語言學的研究主要是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相關術語間的區別;二是語言層面的模糊性;三是言語層面的模糊性。

模糊理論是對傳統二值邏輯的挑戰，同時也促進了很多學科的快速發展，尤其在計算機科學領域。并且模糊理論無論在英語學界，還是在漢語學界都得到了語言學家們的重視，因而模糊理論在俄羅斯學界的研究狀況及特色也是值得重視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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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哈爾濱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