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意識對唐代綺羅人物畫人物造型的影響

李鵬瑜

摘 要：唐代經濟文化繁榮，繪畫也處于盛期，其中綺羅人物畫占主要部分。綺羅人物畫主要以貴族女性形象為內容，風格特征受到了唐代女性意識的影響，畫面中工整細致的線條、艷麗典雅的色彩體現了綺羅人物畫的風格特征，對后世綺羅人物畫有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女性意識；唐代；綺羅人物；人物造型

基金項目：本文系信陽師范學院研究生科研創新“當代工筆人物畫的女性題材創作研究”（2018KYJJ59） 研究成果。本課題由信陽師范學院研究生科研創新基金資助。

一、唐代的女性意識

（一）女性意識的概念

所謂女性意識，是指女性對自身價值的體驗和覺醒，是對女性傳統定義的排斥和質疑，同時也是對女性生存狀態的關注，主要表現為對女性心理情感的審視和對女性生命體驗的表達，即女性作為社會主體在客觀世界中的地位、作用和價值的自覺意識。

（二）唐代社會環境對女性意識的影響

1.繁榮開放的社會風氣對女性意識的影響

盛唐時期是綺羅人物畫發展的成熟時期，在這一時期社會風氣開放自由，女性思想的解放前所未見。寬松的社會風氣以及婦女地位的相對提高，造就了唐代婦女開放自由、大膽自信的性格，在意識形態方面初步形成了女權意識。唐代綺羅人物畫題材較廣，多表現皇室、貴族的生活，畫面構圖宏大，是當時社會、文化的縮影。

張萱是唐代綺羅人物畫的代表人物，他筆下的《虢國夫人游春圖》描繪了楊玉環的三姐姐虢國夫人一行人郊游的場景，整幅作品并沒有畫背景，裝備華麗，馬匹步輕快，人物的情緒刻畫細膩，鞍馬上花團錦簇，畫面效果讓人聯想到春天。《新唐書·五行志》記載了太平公主女扮男裝的樣貌：“高宗嘗內宴，太平公主紫衫玉帶，皂羅折上巾，具紛礪七事，歌舞于帝前。帝與武后笑曰：女子不可為官，何為此裝束？”①由此可見女著男裝在唐朝蔚然成風。

2.豐富多元的文化思潮對女性意識的影響

在文化方面，唐代實行“開明專制”的文化政策，積極鼓勵文化的多元化發展，秉承著“兼容并蓄、求同存異”的理念，使得中原文化與周邊國家的文化相互融合，促成文化的多元化發展。初唐時期，婦女服飾比較保守，出行穿長裙，之后學胡人，戴胡帽，到盛唐時期婦女身著半袖襦裙，袒胸露面，可見唐代的文化思潮對唐代的女性有著深遠的影響。

3.統一安定的社會環境對女性意識的影響

在我國封建歷史上，唐朝是最為發達和輝煌的時期，唐代從建國以來實施了一套有益于社會發展、人民安定、經濟繁榮發展的政治制度。唐朝沿用了隋朝的科舉制，實施“唯才是用”“因材施用”的用人制度。唐代女性生活在一個穩定的社會社環境中，因而獲得了比較廣泛的生存權利，客觀上，女性的社會地位有所提高。

二、唐代女性意識在綺羅人物畫中的造型體現

綺羅人物畫是仕女畫的一種，特指唐代“曲眉豐頰、設色濃艷”的仕女畫，是仕女畫題材的擴展。其從宮中生活擴展到貴族婦女的生活，主要以表現貴族婦女生活為題材，進行繪畫創作，通過形象生動的造型來表現當時貴族婦女的生活場景，這折射出唐代女性意識對綺羅人物畫的影響。

（一）女性意識影響下唐代綺羅人物畫的技法

1.構圖

中國傳統的繪畫將構圖稱之為“章法”、“布局”或者“經營位置”，構圖主要是以卷軸的方式出現，長卷居多，是表達意境的重要方式。初唐之際，人物畫有了更為全面的發展，繪畫作品主要表現皇宮貴族的生活場景，閻立本的《步輦圖》是宮廷歷史題材的代表，所描繪的是松贊干布的使者朝見唐太宗的場景。唐太宗處于畫幅的右方，由九名侍女簇擁，侍女形態各異，有的抬步輦，有的手持掌扇和旌旗，仕女衣帶飄飄，神情自若，有著刻意描繪的溫柔、雅靜、和善的情感表現。畫卷以紅色為基調，設色濃重妍麗。閻立本以細勁的、富有變化的線條塑造人物的形象，線條圓轉流暢。

2.用線

唐代開始，線條成為抒發畫家感情的媒介。唐代綺羅人物畫用線塑造形體，酣暢流利的線條造型增強了綺羅人物畫的繪畫語言。在用線上，唐代綺羅人物畫吸收盛唐吳道子創造出的“蘭葉描”，線條形象生動、富有運動感和強烈的節奏感，顯現出“天衣飛揚，滿壁風動”的藝術效果。到了盛唐時期張萱、周昉線條秀潤勻細，不再僵硬、死板、程式化，成為綺羅人物畫典型的線造型。張萱所作綺羅人物畫的線條介于鐵線描和游絲描之間，后人又稱“琴弦描”，其特點是工細勁健、瀟灑舒暢、細勁圓活、盡顯溫婉，線條充分表現了女性的柔美雅逸以及盛唐時期女性輕薄絲質著裝的透明感。張萱通過細勁的線條，使畫面疏密有致，錯落自然，圓潤秀勁，真實描繪了唐代貴族婦女閑情雅致的生活環境，表現洋溢著自信情緒的女性以及自信自由、樂觀的女性意識。

3.繪畫工具及材料

初唐以前，畫家作畫所用的基本都是沒有經過加工的生絹，很難將畫描繪得細致入微，從盛唐時期開始，才有經過加工處理的“捶如銀版”的熟絹。材料加工的進步，為繪畫的精細發展提供了保障。米芾《畫史》云“古畫至唐初皆生絹，至吳生、周昉、韓干后來皆以熱湯半熟，入粉槌如銀版，故作人物，精彩入筆。今人收唐畫必以絹辯，見文粗便云不是唐，非也。張僧繇畫，閻令畫，世所存者皆生絹”②。由此可見張萱、周昉使用的是熟絹。

（二）女性意識影響下唐代綺羅人物畫的內容

1.題材

唐代經濟文化的繁榮將藝術推向了高峰。朱景玄在《唐朝名畫錄序》中說：“夫畫者，以人物居先，禽獸次之，山水次之，樓殿屋木次之。”③由此可見人物畫是唐代發展最盛的畫種。唐代畫家通常喜歡從現實生活中汲取素材，加上自己的思想構思反映現實生活的作品，以此揭示社會生活的本質。盛唐是唐代美術最輝煌的時期，上層社會表現貴族生活的貴族美術受到普遍的重視，突出地反映在以貴族人物、宮苑紈素為題材的仕女畫上。不少畫家都將明皇、楊貴妃、虢國夫人等的生活場景作為繪畫的題材。

2.動態

仕女畫最早受到重視是在初唐，當時已經有高水平的作品出現，由盛唐入中唐，綺羅人物畫的發展達到唐代仕女畫的高峰。如《簪花仕女圖》全卷共四個段落，共六人，五名貴婦人，一名手持掌扇的侍女。畫中貴婦體態豐腴，披紗露胸，暈淡眉目，突出表現了唐代女性的形象特征。服飾還繪有錦簇的花團，以彰顯畫中人物的尊貴的身份。畫面人物動態自然，迤邐婀娜，左右兩名婦女作回眸狀，左側婦女手持花朵，右側貴婦扭身戲犬，左側第二位女性身著紅衣作緩緩走來，第三位女性身姿挺立手持紅花觀賞，畫中侍女手持掌扇，衣服寬松，畫中左側第五位女性一手輕輕抬起，身穿薄紗，作低頭狀，畫中女性并列而立，姿態各異卻和諧統一。

3.服飾

唐朝女性服飾的設計具有很強的個性和開放性。在張萱、周昉的綺羅人物畫中可以看出唐朝的貴族婦女一般以襦裙裝扮，衣服的松緊由初唐的窄小變為寬松的樣式，體現了當時豐肥體態之美，且衣服多以袒胸、輕薄為時尚，表現了當時開放自信的女性意識。

張萱筆下的《虢國夫人游春圖》中女性穿著短襦，肩上搭著披帛。衣袖窄小、襦腰的上系及襦裙的紋樣，都是唐代盛期典型的服飾樣式，也是唐朝最時尚的裝扮。唐代綺羅人物畫的服飾亮麗輕薄，在用色上表現唐代女性自由、開放的心態，服飾用色桃紅粉嫩，較為亮麗，紅裙、青襖、白巾、綠鞍，鞍上還有金線的織繡，顯得富麗堂皇。此外，畫中女性還在服飾上進行了大膽的嘗試，除常見的襦裙裝扮還有女性身著男裝，享受著男裝帶來的輕便與自由，在郊外放任身心，不把自己束縛于深閨之中。

（三）女性意識影響下唐代綺羅人物畫的形象

唐代經濟昌盛，文化開放，吸收外來文化，使得唐代女性更加自信，地位有所提升，對于自身的美保持自信的態度。生活水平的提升使女性的體態日漸豐碩，而且，綺羅人物畫大多形象表現的是唐代的貴族婦女，由于她們對于“豐腴美”的自信，也引領了唐代的審美，促成了“以胖為美”的審美形象。“綺羅人物”是盛唐出現的新的繪畫風格，這個時期的唐代女性形象變得“圓潤豐肥，曲眉豐頰”，著裝上表現為“袒胸裝”，盡可能地彰顯自我。

三、唐代綺羅人物畫對后世綺羅人物畫的影響

美術是最能夠直接反映一個時代現實的最直接載體，由于唐代開放的社會環境、高質量的生活水平以及當時女性意識的覺醒，“豐腴美”成為唐代的審美標準。唐代“綺羅人物”最明顯的是“曲眉豐頰，體態肥胖”，不論是繪畫場景還是畫中女性的服飾面容，都能反映唐朝真實的社會狀態，是對唐朝女性美的真實寫照，也是貴族階層審美需求的真切反映。張萱、周昉開創的唐代綺羅人物畫是中國封建社會人物畫衰落之前的一個繁榮盛世，綺羅人物畫的創立拓寬了繪畫創作現實主義的范疇，題材由賢婦烈女轉變為現實生活中的人物，畫中所體現出的女性意識有了很大進步。

“筆墨當隨時代”，每個時代都有其獨特的風格，所產生的人物畫也隨著時代的變化而改變，但是當代綺羅人物畫與傳統綺羅人物畫一脈相承，息息相關，不管時代如何變遷，傳統綺羅人物畫依舊是最好的教材。當代羅寒蕾受唐代綺羅人物畫的影響，以當代女性生活為題材，表現勞作中的女性之美。她筆下女性的形象表現為古典、美麗、純潔自然，表達了對勞動人民的尊重。她筆下的《紅辣椒》描繪了婦女采摘辣椒的場景，畫面錯落有致、圓潤細膩的線條表現了勞作中的女性的溫情，將作品中的人物刻畫得真實自然。當代工筆人物畫繼承傳統，但也在不斷地發展創新，出現了許多新的技法和題材，這都為唐代綺羅人物畫在當代，繁榮發展奠定堅實的基礎。

注釋：

①歐陽修.新唐書卷三十四五行志[M].北京：中華書局，1975：878.

②呂少卿.唐代綺羅人物畫技法研究[J].江蘇教育學院，2003，（19）：111-112.

③俞建華.中國古代畫論類編[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8：22.

參考文獻：

[1]鄧小南.唐宋女性與社會[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3.

[2]李強.周昉綺羅人物畫藝術表現探究[J].安徽文學（下半月），2015，（9）.

[3]呂少卿.唐代綺羅人物畫技法研究[J].江蘇教育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5）.

[4]阮榮春.中國繪畫通論[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

[5]中央美術學院美術史系中國美術史教研室.中國美術簡史（新修訂版）[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17.

作者單位：

信陽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