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京都

郭瑞錦

第一次遇見你是在載酒聽鸝、剖瓜卻暑之時，你是楊柳垂煙下的一抹絳唇，你是白墻朱漆間的絕色佳人，你是一千年厚重塵埃中的滄桑老者，你是歷史的回眸，你是大唐的遺孤，你是青原上的緋櫻，你是門前的風鈴……久慕芳范，未親眉宇，今切盼而來，相見恨晚，傾蓋如故。

悠遠的云沉在了絳河里，而我徘徊在你輕蹙的眉間。幽靜的小街倚山起承轉合，雖然山勢緩和，走起來卻十分吃力，那么幽深的巷子讓我一眼望不到盡頭。目之所極，僅山峰蒼翠、朱墻點綴而已，“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墻外而見其髻也”，殆為此矣。曾以為旅行的意義在于登上山頂，將山河大地都踏在足下，如今走在京都老街上，讓我驚羨的卻是沿途的風景，無數條絲藤自屋頂垂下，一眼望去，若織了一條青羅帶。走在這青羅帶上，像走在京都的黛眉間，中式木窗，歐式棚頂，迎風飄揚的簾幌，這一條街雖游人稀少，門庭緊閉，卻在黃昏的寂靜中藏著白日的繁華，如同鬧市中的隱士。當我已經走得精疲力竭的時候，終于到了目的地——伏見稻荷大社，而此時卻已暮色蒼然。我的心情一下子墜到了谷底，走了那么遠的路，到時卻已錯過了時機，想要照相根本無法聚焦，而且那些朱漆白墻綠窗欞，那些鮮艷的顏色在此時都讓美給了暮色。今天真是出師不利。我失望極了，打算明天趁早再來。轉身之時，卻見一群西洋人拿著長焦相機專注地拍攝，甚至有一位坐在雪白的石子上，默默地凝望著。那虔誠沉浸的神情如同朝圣，這讓我心生疑惑，也許這便是獨特的美景呢？我回首一望，燈籠高掛，殿閣成金黃一片;明月獨舉，繁星蓄捧月之勢。恍惚之間，仿若已走進大唐的長安，原來向往已久而趨謁無從的地方，此刻恰在我眼前。

我帶著欣喜和虔誠慢慢地往里走。月色如水，傾倒在長安的宮墻里，舒展在壯闊山河之間。狐貍像下幾只貓在嬉戲，白日里游人如織，夜色里是它們的福地，四下只聞風聲、鳥聲、蟬聲，深邃幽長的千年鳥居宛如時空隧道。穿梭其中，踩在一排紅漆長柱的影子上，思緒任意飄蕩，沒有盡頭沒有停歇，一切都神秘悠遠如人間仙境，千年鳥居就這樣沉睡在那蒼翠茂密的叢林里。不用相機，不拿手機，這里靜謐得消釋了塵世的喧囂，身行其中，有瀟灑出塵之想。浮生之事，如大夢一場;紅塵雜念，若朝雪夕融。千古江濤、塵世巨浪，也只是剎那之間，那些紛亂愁緒竟在這異國他鄉得以釋然，整個身心都跟著千年鳥居、朱漆白墻一起沉浸在這大唐的月光里了。

邂逅了京都，腳下的路都走成了詩，眼界和胸懷瞬間開闊了許多，真想與京都在這大唐的月光里好好醉一場。

（編輯 ?思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