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南山

10年前，我一位當廚師的朋友在飯店廚房當學徒，師從一位在當地有名的大廚。當時，與他一起學藝的還有三四人。大家都學得很認真，師傅怎么教，徒弟就怎么做。

大約一年過后，大家感覺學得差不多了，因為師傅做菜的風格、食材的選取、火候的把握、烹飪的流程等等都基本熟記于心了。但是，其間有一件事令大家非常疑惑，即幾個學徒無論誰來煲湯，味道都明顯不如師傅親手所做，特別是店里的少數熟客只要嘗一勺湯，便立即能辨出是師傅做的，還是徒弟做的。

開始，大家以為師傅肯定悄悄加入了一些作料，但令人失望的是，即使他們像攝像機一樣，從第一個動作盯到最后一個，其烹飪方法、流程也與他們完全一樣，食材更不用說，因為大家用的是同樣的原料。

每次大家問師傅，為什么會這樣呢？師傅總是笑而不答。被追問急了，師傅就會給大家頂回來，說：“我把壓箱底兒的東西都教了，我到時喝西北風啊！”聽了他這話，大家一哄而笑。

如此又過了兩三年，當時一塊兒當學徒的只剩下兩個，其中就有我的朋友，師傅還是那個師傅。有一天，師傅把他們倆叫到一起，說：“今天晚上我們提前下班，我請你倆吃一頓。”

那天晚上，師傅說出了大家疑惑多年的私密。師傅說：“其實，把湯煲好，我也沒有什么秘方，你們都以為我往里面多加了作料，其實根本沒有的事兒。”

師傅喝了一小口酒，說：“要煲好湯，鹽是當家的，鹽是主味的。你們都把眼睛盯在我放多少鹽的分量上，而總是看不到，每次我放了鹽之后，都會把速度慢下來。那一會兒，我要么在準備下一步要用的碗勺，要么與大家閑聊一會兒。可惜這個細節你們都沒有注意。”

他接著說：“鹽要入味，需要時間。而這關鍵的時間，就是剛剛放入的那幾分鐘。這個時候如果還不停地加底火，不停地翻炒，就會破壞鹽的均勻入味，后面無論怎樣延長煲湯時間，都無法補救。”

那天晚飯后，沒幾天師傅就離開了。至今朋友說起此事，都還有些感慨。

每想起此事，我都覺得這位師傅說得好：味道需要的是時間，而且就是最關鍵時刻的那幾分鐘。太多的時候，我們總想著用最短的時間、最直的路徑達成心中的目標。在此期間，如果有阻礙、走了彎路，遇到了挫折，我們就會怨天尤人，甚至一蹶不振。殊不知，成功之路歷來與困難、阻力、坎坷甚至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相伴。而這些困難、阻力、坎坷以及失敗，就如同湯中之鹽，要想讓成功的味道醇厚濃郁，時間是最不可缺少的作料。

（編輯高倩/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