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廢棄的景點

李維明

早晨我帶著大熊出去散步。

大熊是一個威風凜凜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塊頭很大，威風凜凜，發脾氣時會讓人懼怕，它渾身棕色的毛蓬起，體形碩大，吼聲如雷，空氣會為之震動。

走到一片葳蕤的草地，我松了拴狗繩，想讓大熊撤個歡兒。就在這時，草地旁邊的槐樹林里傳來了一陣咳嗽聲。

我探頭看去，那樹林里并沒有人。

我以為是幻聽，但大熊狂吠著撲了過去。

1

“拴住你家的狗！”一個怪怪的聲音大聲叫了起來，或許是因為緊張，那聲音尖厲得如同刀子劃在玻璃上。

仍然是沒有看到人。

我問： “你是誰？”

“我是誰關你什么事，請你立即看住你的狗。否則……”那個聲音突然打住，大熊慘叫一聲退了回來，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打擊。它委屈萬分地躲在我身后。

“你為什么要打我的狗？”我氣憤起來，生那個人的氣，也生大熊的氣，這大塊頭讓我丟了面子。

“它要咬人。”

“我怎么看不見你。難道你是隱形人？”我不由得有些害怕了，大熊雖然委身在我身后，但仍然虛張聲勢地對著那里吠叫。

“我是H星人，算是隱形人吧。不過，狗是可以看見我的。”

“天啊，你是外星人！”我又驚又喜。

“算是吧。其實彼此彼此。你也是我眼中的外星人。”他又劇烈地咳了起來。

“你生病了？”我關切地問。

“你們的環境太糟糕了。真弄不明白，你們怎么忍心把這么美麗的星球糟踐成了這個樣子。以前，這里真的是太美了，美得讓人心醉。”

“以前，你指的是多久？”

他想了想，說： “大約是兩萬年前吧。那時我來過這里。”

好家伙，扯謊不打草稿。這人十有八九是騙子，我不想立即戳穿他，還想看他表演，于是繼續問： “你們星球人的正常壽命是多少歲？”

“這不能一概而論，少則幾十萬歲，最長壽的一位，已經過了一百萬歲，還健康地活著呢。”

呵呵，話真是越來越離譜了。我忍不住笑了。

“你不相信？”

我壞笑著說： “相信。”

“我怎么覺得你這笑不大正常。”

“呵呵，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們地球人的緣故。你來地球究竟有什么事，不會是要入侵吧？”我警惕了起來。

“不，不！我們到這里來只是游玩而已，絕對沒有入侵的意思。在地球還很幼小時，我們的祖先就已發現了它。那時你們人類還未誕生呢。這么多年來，我們只是把這里當作旅游線路上的一個景點。”

2

“由于地球污染日趨嚴重，H星旅游署特地派技術人員來做過全面測評，結論是這里日趨惡劣的環境已不適宜旅游。E星（我們這么稱呼地球）這個旅游景點即將被廢棄，已經被列入擬廢棄名單報批。

“不久前，我一個朋友自駕游，他想在廢棄之前再看一看地球。想不到在地球備受污濁空氣的困擾，現在他懊悔不迭，擔心此行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他的聲音有點顫抖。

我說： “你們一定是搞錯了。地球是宇宙中一顆最美麗的星球，污染我承認是有點，但沒你們說得那么嚴重。”

“茫茫宇宙，比你們地球美麗的星球多的是。你用最美麗來形容是失當的。至于污染，我相信我們相關部門的檢測是客觀、公正的。”他一邊說，一邊突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不僅是空氣污濁，陸地、河流甚至海洋也污染了。我在太平洋里看到多條油污染帶，最長的達幾十千米。”

我想起不久前一艘油輪在太平洋失事傾覆的報道。當時也沒太在意，現在想來感到既擔憂又有些尷尬。

我說：“我們會治理好的。”

“是嗎？這可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他似乎是不相信。

“那你們等著就是了。”我情緒有些激動，很想旁征博引來證明我們的行動，但這是我的知識盲區，我不知該說什么好。

他笑了，說：“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們還會來的。如果沒有污染問題，E星還是一個值得看的景點。”

好大的口氣，他把我們這么大的地球說成是一個景點。

我決定將他一軍，說：“你們H星人這么牛，能幫我們治理一下污染嗎？”

“治理，應該不存在問題，但我們秉承的是只觀察、不干預的原則。當一種高級文明與低級文明相遇、沖撞，很可能會發生難以控制的情況，結果很難預測。我們不想影響你們E星的文明進程。”

在他眼中，地球人還處于低級文明階段。好大的口氣，我不以為然。

“你們這么厲害，那一定有特異功能。能不能展示給我看看呢。”我又將他一軍。

“特異功能只是相對而言。比如隱身，在你們看來特異，在我們那里其實很平常，是算不得異常的。這樣吧，我送你一件東西，它可以幫你實現一個不太大的愿望，算是我給你的一個禮物。”話音剛落，一個打火機大小的藍色小儀器出現在我面前。

我連聲道謝。

“我設定好了，你只能使用一次喲。再見！”這時聽到了飛行器發動起飛的聲音，但我依然什么也沒見到。

大熊對著天空狂吠起來。

我拍了拍它的腦袋，說：“你羞不羞啊，剛才不敢吱聲，人家走了，你又兇了起來。”

大熊聽懂了我的話，委屈地嗚咽了兩聲，然后用鼻子一個勁蹭我的腿，大概是讓我不要揭它的短了。

此刻，四周安靜了下來，如同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如果不是那個藍色的小儀器在手，我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

3

遲到了。

這節是語文課。

張老師的眼光在我臉上逡巡了好幾個來回，然后說： “李大維，說說你遲到的理由吧。”

“我遇到了外星人。”我脫口而出。

課堂里笑聲一片。

張老師說： “李大維，現在是上課時間，你遲到了不承認錯誤，還要在這里嘩眾取寵，以為自己很幽默嗎？”

“老師，我說的是真話。”我詳細說起路上的遭遇，說到了隱形人，說到了H星，還說到了地球因為污染作為旅游景點即將被廢棄。

“李大維，你越編越離譜了。你這個故事如果寫成小說，恐怕還行，立意也不錯，呼吁地球人環保，否則連外星人也不來了。不過，這是上課時間，我讓你給我一個遲到的理由，不是讓你在這里瞎編故事。”

“張老師，我說的是真的！”

我說完，真有些后悔。

“同學們，你們相信嗎？”張老師臉色鐵青。

“不信。”同學們故意拖長了聲音說。

“堅決不相信！”有一個同學又補充了一聲。這又惹得哄堂大笑。我突然想起那個儀器，在大家嘲弄的目光中對它說：“你幫我證明一下吧。”

“李大維，去你的座位上坐下，不要在這里裝神弄鬼。”張老師用手往我的座位指了一指， “下課到我辦公室，我有的是時間看你演戲。”

“快看！”突然有人驚呼起來！

教室里如同放映了3D電影：我牽著大熊出現在那一片葳蕤的草地上，隱形人的咳嗽聲再清楚不過地響了起來，大熊瘋狂撲咬以及它受到一擊后的懼怕，接著就是我和隱形人之間的對話。雖然見不到隱形人，但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所有在場人的耳朵。

我注意看了一下，張老師和同學都是那種十分吃驚的狀態。

隨著飛行器發動起飛的聲音，影像消失了。

教室里短暫的寂靜之后，頓時開鍋一樣沸騰。

“不可思議！李大維，你這個儀器讓我看一看。”張老師向我伸出了手。

我感覺到手里發燙。那只打火機大小的玩意兒冒起了一股青煙。我趕緊松開手，那儀器掉在地上自燃了起來。藍色的火苗劇烈地躥動，如同一個精靈在舞蹈。

大約一分鐘后，火熄了，地上競連一點兒灰都沒有。

“糟了！”我大聲叫了起來。

張老師問：“李大維，又怎么了？”

“這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愿望實現器！H星人送的，現在它燒掉了，什么也沒有了。你非要讓我證明，這下我……算了……”

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向他鞠了一個躬，然后就沖向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