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文富
毛澤東是一代偉人,也是一代詩人。他烽火生涯,戎馬倥傯,立馬吟詩,下鞍賦詞,在中央蘇區反“圍剿”戰爭的艱難歲月里,他依然詩情澎湃,佳作疊出。
1930年初,毛澤東率紅四軍從福建西部進入江西境內,開辟了大片革命根據地。春夏間,毛澤東又利用蔣介石忙于軍閥混戰的有利時機,率紅四軍再次入閩,成立了閩西工農民主政府,發展了贛南、閩西的地方武裝,革命形勢趨向大好。
12月間,為撲滅星星之火,蔣介石在結束軍閥混戰之后,立即掉轉頭來,調集十萬兵力,分為八個縱隊,以江西省政府主席魯滌平為總司令,以號稱“鐵軍師”的國民黨軍第十八師師長張輝瓚為指揮,從江西吉安、福建建寧之線,由北向南,“分兵合擊”,瘋狂地叫囂“石頭要過刀,茅草要過火,人要換種”對中央蘇區進行第一次大規模的“圍剿”。
其時,中央蘇區的紅軍隊伍,只有四萬余人,面對敵強我弱的態勢,毛澤東抵制了“立三路線”的“進攻”和“頑拼”的冒險主義,提出了“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注:毛澤東《中國革命的戰略問題》)的戰略方針,經過兩次大踏步的撤退,紅軍隊伍集結在群眾基礎較好、地理條件對我有利的江西永豐東南100里,永豐與興國、吉安交界的龍崗地區,這里山巒重疊,孤江流貫南北,周圍地勢險惡,是個易守難攻的好戰場。
12月30日,龍崗群峰,濃霧彌漫,國民黨軍張輝瓚部,被毛澤東“誘敵深入”的戰術,引誘進了龍崗的天羅地網。
天剛拂曉,細雨蒙蒙,紅軍隊伍發起了攻擊,經過一天戰斗,全殲來犯之敵國民黨軍第十八師。群峰起舞,山歡水笑,數萬軍民齊聲叫喚,興奮傳呼:“前面活捉了敵人前線總指揮張輝瓚!”這是中央蘇區反第一次“圍剿”的第一仗。
“打著了張輝瓚的主力兩個旅和一個師部,連師長在內九千余人全部俘獲,不漏一人一馬。一戰勝利,嚇得譚部(譚道源部)向東韶跑,許部(許克祥部)向頭陂跑。我軍乘勝追擊又消滅了譚部一半兵力。五天內打兩仗(1930年12月27日至1931年1月1日),于是富田、東固、頭陂諸敵畏打紛紛撤退,第一次‘圍剿’就結束了。”(注:毛澤東《中國革命戰略問題》)。
毛澤東《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這首詞創作于1931年春,中央蘇區反第一次大“圍剿”勝利結束,國民黨反動派對中央蘇區發起第二次大“圍剿”開始之際,詞中毛澤東以中央蘇區第一次反“圍剿”戰爭的勝利,預示敵人卷土重來,必將遭到慘敗的下場:
萬木霜天紅爛漫,天兵怒氣沖霄漢。霧滿龍岡千嶂暗,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
二十萬軍重入贛,風煙滾滾來天半。喚起工農千百萬,同心干,不周山下紅旗亂。
1931年2月至3月間,國民黨反動派不甘于第一次對中央蘇區“圍剿”的慘敗,蔣介石又糾集了二十萬重兵,以國民黨軍政部部長何應欽坐鎮南昌,向中央蘇區發動了第二次大“圍剿”。
敵人吸取了第一次“圍剿”中央蘇區慘敗的教訓,重新調整兵力部署,自江西吉安,一直延伸到福建建寧,構成了一個800里的弧形包圍,壓向中央蘇區,并采取“穩打穩扎,步步為營,緊縮包圍”的反革命戰略,分四路向中央蘇區大舉進攻。當國民黨軍推進到吉安的富田、寧都的東韶及廣昌一線時,便筑起了堅固的工事,妄圖引誘紅軍脫離根據地前去攻堅。
面對敵人的所謂“堡壘”政策,“左”傾冒險主義者,極力主張“擒賊先擒王”,命紅軍隊伍以“堡壘攻堡壘”,硬拼硬打,進攻敵人的主力;“右”傾逃跑主義者,則主張放棄以吉安東固為中心的河東根據地,把紅軍主力拉到河西去……
毛澤東以戰略家的眼光,識破了敵人的陰謀詭計:“國民黨現在實行他們的堡壘政策,大筑其烏龜殼,以為這是他們的銅墻鐵壁,同志們,這果真是銅墻鐵壁么?一點也不是,你們看,幾千年來,那些封建皇帝的城池宮殿還不堅固么?群眾一起來,一個個都倒了……同志們,真正的銅墻鐵壁是什么?是群眾,是千百萬真心實意擁護革命的群眾,這是真正的銅墻鐵壁,什么力量也打不破,完全打不破的。反革命打不破我們,我們卻要打破反革命。”(注:毛澤東《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
按毛澤東提出的“積極防御”“集中兵力,揀弱的打”戰略方針,中央蘇區軍民既不為敵人的來勢洶洶所嚇倒,也不為“左”傾冒險主義和“右”傾逃跑主義的主張而動搖,在吉安的東固山區,廣泛發動群眾,進行軍民配合,利用有利地形,侍機突破敵人的西線,然后向東橫掃。
5月16日,國民黨軍被逼就范,聽從了毛澤東的調遣,從富田出發,分三路向東固前進。反第二次大“圍剿”首戰,在吉安東固一帶打響。毛澤東率領紅軍總部直屬隊一部份,從東固附近的黃沙垇村向東出發,在吉安的東南與泰和、興國交界處的白云山,與國民黨軍遭遇,紅軍以小部分兵力與配備了重機槍、迫擊炮的數營敵軍,激戰了半個多小時,打垮了敵軍的多次進攻,在左右翼紅軍主力的配合下,干凈、徹底地圍殲了國民黨軍唐云山部、公秉藩部共一整師,取得反第二次大“圍剿”首戰告捷。
隨后,紅軍立即轉入進攻階段,從吉安附近的富田向東橫掃,直打到閩贛交界的建寧等地。“十五天中(一九三一年五月十六至三十日),走了七百里,打了五個仗,繳槍二萬余,痛快淋漓地打破了‘圍剿’。”(注:毛澤東《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
毛澤東的《漁家傲·反第二次大“圍剿”》,寫在此役勝利不久。通過描述白云山戰斗,概括了整個中央蘇區第二次反“圍剿”戰爭形勢,歌頌了中央蘇區軍民不可戰勝的力量,諷刺了國民黨反動派必然慘敗的下場,從反面襯托出中央蘇區第二次反“圍剿”戰爭的輝煌戰果和中央蘇區軍民無比偉大的戰斗力量。
白云山頭云欲立,白云山下呼聲急,枯木朽株齊努力,槍林逼,飛將軍自重霄入。
七百里驅十五日,贛水蒼茫閩山碧,橫掃千軍如卷席,有人泣,為營步步嗟何及!
1933年夏,毛澤東又一次來到瑞金大柏地巡視工作,舊地重游,不禁回想起當年紅四軍在這里打過的一場大勝仗……
1929年2月10日(舊歷大年初一),毛澤東率紅四軍主力,自井崗山揮師南下,轉戰贛南,取道瑞金。紅軍在經過吉潭、項山一帶時,巧妙地避開了國民黨軍劉士毅部的圍堵,進入了瑞金。敵軍以為紅軍畏怯于“圍剿”,便氣焰囂張緊緊追趕而來。毛澤東決定利用在距瑞金60余里的大柏地一帶峰巒疊嶂,山林茂密的有利地形,布下“口袋陣”圍殲尾隨追擊的國民黨軍劉士毅部。
激烈的戰爭于當日凌晨打響。濛濛的晨霧掩蓋著埋伏在大柏地一帶的紅軍戰士……敵軍毫無防備地從大柏地東南的古樓山和麻子山之間,鉆進了紅軍的“口袋”。紅軍戰士一部分從正面迎擊,一部分從西面的關山迂回到敵后,切斷敵人的退路,進行前后夾擊,在當地群眾配合下,鏖戰竟日,打死打傷敵軍無數,俘虜了敵軍包括團長肖致平、鐘桓在內共800余人,繳獲了敵軍大量武器、裝備。
這是紅四軍下井崗以來“開門大吉”首次大勝利,陳毅稱之為“紅四軍成立以來最有榮譽的戰爭。”大柏地戰役,為紅四軍在瑞金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此后,紅四軍在毛澤東的指揮下,縱橫寧都、東固、廣昌,轉戰贛南、閩西,使贛南、閩西根據地連成一片,開辟了以瑞金為中心的中央蘇區,連續取得了中央蘇區四次反“圍剿”戰爭的勝利,使中國的土地革命進入了一個輝煌的時期。
1933年1月,臨時黨中央進入中央蘇區后,以王明為首的“左”傾機會主義路線,排擠了毛澤東對紅軍的領導及其正確的軍事路線,把中央蘇區引向了危險境地……
此時此地,毛澤東追憶往昔,不禁豪情萬丈,心潮澎湃……眼前大柏地這寧靜的山村,正是當年驚心動魄的戰場。這經歷了槍林彈雨、戰火洗禮的村壁,記下的正是這紅色山村的革命歷程和紅四軍指戰員們的豐功偉績……眼望大柏地山巒疊翠,雨后初霽,云蒸霞蔚,彩虹顯現,怎能不引起詩人(毛澤東)的詩興大發?!于是寫下這首名篇:
赤橙黃綠青藍紫,誰持彩練當空舞?雨后復斜陽,關山陣陣蒼。
當年鏖戰急,彈洞前村壁。裝點此關山,今朝更好看。
1934年是毛澤東稱為“中國黎明前最黑暗的年代”(注:“毛澤東1961年10月7日與日本訪華友人的談話”)。這一年,日本帝國主義步步緊逼,國民黨軍隊不戰而退,日寇很快占領了華北,企圖吞并全中國……國民黨反動派不顧民族危亡,蔣介石頑固地推行“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調集百萬國軍配以二百余架飛機,以“堡壘主義”的新戰術,對中央蘇區革命根據地發起了空前規模的第五次大“圍剿”。至當年7月,其中的50萬軍隊,已對中央蘇區革命根據地進行了9個多月瘋狂的軍事“圍剿”和嚴密的經濟封鎖,中央蘇區的地域面積逐漸縮小,紅軍面臨著極大的困境。
其時,黨中央被王明為首的“左”傾機會主義路線所統治,他們排擠毛澤東的正確路線,否定毛澤東領導指揮中央蘇區軍民取得連續粉碎敵人四次“圍剿”的軍事路線和戰略戰術,實行一套極端錯誤的單純防御軍事路線和戰略,使紅軍雖經苦戰也“絕無自主活躍之概”(注:毛澤東《目前的形勢和我們的任務》),始終無法擊破敵人的“圍剿”。“左”傾機會主義者,面對這種局面,驚慌失措,倉卒行事,從軍事冒險主義變成逃跑主義……
在中國革命出現新的危機之時,毛澤東始終沒有放棄和“左”“右”傾機會主義進行斗爭,他深入各地進行調查研究……同年夏,毛澤東來到會昌,參與粵贛省委會議,指導反“圍剿”戰爭,以及南線阻擊“兩廣”敵人的戰斗。
7月23日清晨,毛澤東和粵贛省委的同志從黃坊登上會昌城外的嵐山嶺察看戰地情況,回到設在會昌城東文屋壩的粵贛省委駐地后,寫下《清平樂·會昌》這首詞,抒發了對革命形勢高瞻遠矚的預見,鼓舞中央蘇區廣大軍民英勇地進行反“圍剿”戰爭:“我們是在偉大的革命戰爭面前,我們要沖破敵人的大規模的‘圍剿’,我們要把革命推廣到全國去。”(注:毛澤東《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毛澤東在手寫這首詞時標明:“一九三四年夏登會昌山”。(注:江西省東南邊境,東界福建,南近廣東,中央蘇區時粵贛省委所在地)。
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
會昌城外高峰,顛連直接東溟。戰士指看南粵,更加郁郁蔥蔥。
……
毛澤東在中央蘇區反“圍剿”戰爭期間的幾首詩詞創作,大多是在馬背之上,戰爭余暇,即興吟詠而成的,謳歌了中央蘇區數次偉大的反“圍剿”戰爭,抒發了毛澤東和紅軍指戰員及中央蘇區軍民在數次反“圍剿”戰爭中的喜怒哀樂,鼓舞著中央蘇區軍民取得連續數次粉碎國民黨反動派“圍剿”的偉大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