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yǎng)記（外一章）

龐娟

從春天里醒來的我，又陷進(jìn)了秋天。

多風(fēng)的夜，多雨的白晝，我的良善又一次從寂靜的山腳下睜眼。

山水撫平暗傷，蟲鳴療養(yǎng)自卑。

每一個腳印，都是為了靠近山的胸懷，山干凈的呼吸。

在山頂，我聽到了云霧的密語 ，聽到了云朵噗噗落在大地的聲音。

許多的悲傷浮在山頂之上，如是浮在水面。

越來越稀薄，花朵在山頂綻放。

大海用手掌托著下降的太陽，默誦著真言。

一座山正在收留時間里的謊言、背叛、漢字。

秋天，有人上山，有人下山。

有人虔誠叩拜一滴水。

有人在啃著山上的青苔。

一股水從山上流下，將我的衣衫洗得干凈，將詞語的秋天洗得透亮。

而我已成為水的一部分。

刺猬記

用九月的魚鉤釣出秋風(fēng)、秋月、秋雨和丘壑。

釣出學(xué)石仲原野里金色的言辭。釣出護(hù)城河里人性的惡和善。

夕暮如血，人如草木。

九月的身體里，簇?fù)碇缟降牧餮则阏Z，樹葉在互相傳遞，逼迫刺猬拔掉我詞語身上的刺。

互換身份。

天空，把九月的臉洗成飽滿的虛偽，被月光的善意切成兩半。

負(fù)荷雙腳的輕盈和沉重。

學(xué)會了在白天隱藏技藝，在深夜的洞穴里縫補羽氅和傾聽虛無。

不向人群投射噪音、內(nèi)心、珍藏的佳釀。

九月厭倦于抵達(dá)九月的壯志凌云。

收集沉默，不作海棠詩?？葱?囂擠兌喧囂，一尺紅綾激起的斗牛曲穿透城市。

而讀懂九月的刺猬，緊閉柴門。

獨釣光里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