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亡與交稅是永恒的”

文_闕維杭（發自本刊駐美國聯絡處）

世人一定不會對聯邦調查局（FBI）或者中央情報局（CIA）這樣的美國執法機構有陌生感，但在美國人的日常生活里，最讓人膽顫心驚的并不是FBI 或CIA，而是國稅局（IRS）。

美國國稅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簡稱IRS；前身是Internal Reveue Department），直譯為“國內收入署”，由于征稅的功能，而統稱為國稅局（IRS）。這個機構對美國民眾的震懾力，肯定超過中情局、聯邦調查局、國防部。美國人基本上不會害怕政府或警察，但提起IRS，很多人就會恨得咬牙切齒。美國有一句諺語：“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亡與交稅是永恒的。”而美國國稅局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惹誰也不要惹國稅局。”

黑幫老大也要交稅

美國國稅局（IRS）與美聯儲一樣只在形式上掛名在美國財政部之下的獨立機構，其實財政部長管不了它。國稅局局長和首席顧問需要由美國總統提名、參議院通過才能“上崗”。國稅局還設有一個9人組成的監督委員會，確保公平對待每一個納稅人。雖然國稅局的總部在首都華盛頓，不過大部分查賬工作都在地方辦公室，主要職能無非是替山姆大叔征收美國公民的所得稅。IRS 掌握著全體美國人的社會安全號和銀行賬號，有11.5 萬名雇員，其中稽查人員4 萬人，他們無孔不入，專業“嗅覺”靈敏，視野和觸覺無遠弗屆，向來以鐵面無私著稱，而裝備更是輕重武器、最新科技一應俱全，在國家稅收這項財富再分配領域，事無巨細，人不分豪門富貴或是平民百姓，他們都會不客氣地一一染指，一旦查實偷稅漏稅，就必會施以峻法。

IRS 擁有不經法庭審判就凍結財產的特權，無論是什么來源的收入，即使是非法收入，也必須報稅。有新聞披露，為了征稅，國稅局的稽查人員居然盯住一些黑幫大佬，想要從他們的巨額非法收入中征稅。IRS 收拾芝加哥黑幫老大阿爾·卡馮（Al Capone）的案子，更是一戰成名。

那是在20 世紀30 年代的芝加哥，阿爾·卡馮憑借街頭戰爭起家，在芝加哥無惡不作，26 歲時已控制了芝加哥龐大的地下犯罪集團，他親手干掉的人不下百名。卡馮將芝加哥的賭博、妓院、飲酒等行業大部分收歸麾下，賺取超額利潤。1927 年時，據稱他已擁有1 億美元資產。當地警察、議員乃至市長面對卡馮團伙都只能夾著尾巴。

危情籠罩之下，三名IRS 探員受命調查“這個最難處理的案子”，他們舍命追蹤卡馮的收入和生意來往，說服一些目擊者，截獲卡馮違法的相關證據。1925 年至1926 年的一些記錄顯示，卡馮團伙在當地為了做獲利生意，在一系列操作中，“地方官員”獲得20%的好處，卡馮的好處翻倍，大概超過25 萬美元。經過三年調查，1931 年，IRS 探員憑借細枝末節拼湊起來的證據，起訴卡馮逃稅，終于將卡馮送入了聯邦監獄，獲刑11 年，從而瓦解了這個臭名昭著的“黑幫帝國”。IRS 的震懾力也由此一度超過聯邦調查局、中情局、國防部。

美國人除了對IRS 恨得牙癢癢之際，也很懼怕每年4 月15 日這個日子，這是每年報稅的截止日，成為美國人的一個時間大限。實際上，美國人一過完圣誕節和新年元旦假期，就不得不收緊口袋，開始小心翼翼地過日子了，因為無論是打工族還是當老板的，都不得不開始計算自己（及公司）該繳納多少稅金，或者該補交或該被罰多少稅金了。每年自新年伊始到4 月15日，相當多的美國人在這個報稅季里，也無法不收斂一下“消費欲”，曾經大手大腳的提前消費習慣，也會因此做出改變了。各種商場、餐館的生意，在每年3～4 月間相對清淡，也與人人頭上高懸著這把稅務的達摩克利斯之劍（Sword of Damokles）不無關系。

嫁給英國王子哈利的梅根，仍是美國公民，因此也逃不脫向美國納稅的義務

明星王室也不例外

放眼美國娛樂圈，那些曾經有過逃稅污點的好萊塢明星，也都難逃IRS 的突擊稽查。即使已經去世的邁克爾·杰克遜，也沒逃過IRS 的追查。2014 年，IRS 公布邁克爾·杰克遜的遺產預計11.25億美元，但他的遺產擁有者只上報了700 萬美元，如此巨大的逃稅漏稅虛假報稅行為，最后付出的代價是交納5.05 億美金的稅額和1.97 億美金的罰款……

美國國稅局的視野其實也遍及海內外，而在2018 年年末，IRS就有了一次舉世矚目的大動作——他們盯上了英國皇室。

嫁給英國王子哈利的梅根（Meghan Markle），成了薩塞克斯公爵夫人（Duchess of Sussex），但出生于美國洛杉磯的梅根仍是美國公民，因此也逃不脫向美國納稅的義務。據說梅根系持家庭簽證居留英國，只要她還是美國公民，就必須面臨復雜的稅務問題。包括夫婿哈利王子在內，任何給她錢的人，也都可能被查。無論是訂婚戒指，或是婚紗等個人物品，都必須要申報。據王室觀察家估計，哈利王子送給梅根的訂婚鉆戒價值10 萬美元，由于這是外國人的贈禮，若不填寫3520 表格（Form 3520）申報，就會被處以1 萬美元罰金。此外，只要梅根收下王室任何超過10 萬美元的零用錢或津貼，她都必須申報。包括公公查爾斯王儲給威廉和哈利王子夫婦一年350 萬英鎊的零用金。

只要梅根還是美國公民，未來電視收入，如她出演的重播美劇《金裝律師》（Suits）的收入，也會被國稅局緊盯納入課稅計算。梅根婚后雖然能免費居住肯辛頓宮，但美國國稅局仍然不會放過她，絕對會估算可能的租金，并加以課稅。

另有一則在海外華人圈幾乎家喻戶曉的新聞，說是在2017 年間，一位英文姓名寫作“DA YING”的中國男子，因涉嫌洗錢在美國被捕。有媒體通過律師翻閱檢控書認罪書，確認這名男子正是中國知名導演英達。

披露的檢方指控材料顯示，在2011 年4 月 到2012 年3 月之間的11 個月之內，英達及其妻子先后分50 次，把46.4 萬美元分散存入了自己和妻子在4 家銀行的6個賬戶，每次金額都低于1 萬美元。英達如此一波謹小慎微的“螞蟻搬家”式的操作，實施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最終還是被逮住了。

在美國，多次小額存款是極其存疑的行為，極有可能被IRS視為洗錢嫌疑而盯上。由于美國社會信用卡和支票非常普及，所以監管機構對大額存款相當敏感，會默認與犯罪活動相關。2011 年的《Patriot Act》法案規定：銀行或金融機構在24 小時內收到同一個人累計1 萬美元以上的現金存款，就要填寫申報表；如果在30 天內，銀行懷疑存款人故意每次存款不超過1 萬美元，就有可能涉及洗錢、逃稅等犯罪活動，銀行也必須報告國稅局。英達此舉顯然觸犯了“行規”，被當作“洗錢”嫌疑而遭嚴查是勢所必然了。后來英達不得不與康州聯邦法庭達成和解，同意凍結他在康州拆分存入的17.6 萬美元現金（是46.4 萬美元存入金額的38%），以及補交國稅局11.3 萬美元的未付聯邦稅，此外還有2009 年、2010 年及2011 年三年間的罰金和利息，合計29 萬美元。

這一事件也給那些習慣用整款零存、以“螞蟻搬家”形式往美國銀行轉移資金的國人敲響了警鐘，以往有不少人為在美國買房子，采取類似的轉賬操作，徒增很多風險，實在不是可取的正道。

心存僥幸吃大虧

美國人尤其是那些自己創業有生意的，甚至只是有一兩個房子的業主，還都清楚這么個說法：“天不怕地不怕，就怕IRS 來audit（查賬）。”華裔移民剛到美國時，往往不曉得國稅局的能耐，或者對納稅的義務不以為然。尤其在新大陸遍地開花的中餐館業主，法制意識薄弱，心存僥幸，想少報稅甚至不報稅，把漏稅逃稅當作潛規則的為數不少。但是，若被國稅局盯上了，那可就沒好果子吃了。

筆者多年前到硅谷一家常去的中餐館吃午餐，只見氣氛異常，過去大聲呵斥侍者的老板和老板娘，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輕聲慢言地對待員工和顧客了。而餐廳的一個角落桌旁，坐著一位中年白人，不茍言笑，既沒有點餐，也不要上水，只在那兒盯著，每進來一位顧客，就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一下。熟悉的一位侍者悄悄說：“國稅局來查賬呢，連續坐那三天了。還查詢我們的小費。”可見這家中餐館終歸有什么小辮子被人家揪住了，不查個底朝天是決不會罷休了。

媒體對此類事件也時有報道。中國僑網分享的一則新聞說，2018 年10 月的一天，南加州多家華人餐館被加州國稅局突擊檢查，有商家被罰款25 萬元。據媒體報道，國稅局的這次檢查可謂“浩浩蕩蕩”，稅務稽查小隊三人一組，包括翻譯、電腦專家，當場復印中餐館的收銀POS 機數據。在其中一家中餐館，由于當天未能復印出數據，查賬員第二天再次到現場，并且注意到餐館墻角的電腦不見了，馬上提出疑問，相當警覺和專業；那些隨隊翻譯其實也身兼查賬員一職，各州功能都聚焦在餐館的營收賬目上。有華裔會計師相信，這次查賬陣勢令商戶感到害怕，通常稅務部門有兩人上門查賬，就表明已經觸摸到蛛絲馬跡的線索了，這次更是三人一組，讓被光顧的商戶都被嚇到。會計師認為，當局這樣的查賬方式前所未有，應該是有針對性的掃蕩。

美國《僑報》2018 年曾經披露，明尼蘇達州的中餐館老板范彤，因為每月少報應納稅營收，面臨38項稅務詐欺的重罪指控，每項指控最高可判刑5 年和最高1 萬元罰款。移民較早的范彤和很多海外華人一樣，進入了中餐館業。中餐館生意挺好做，來錢快，幾乎只要有好的廚師，就不愁沒有生意。沒過幾年，范彤就接連開了好幾家中餐館，賺了個盆滿缽盈。一天，范彤和女友正在家里吃飯時，一幫“黑衣人”突然破門而入，原來這些不速之客竟然是手持逮捕令的警探！最終，他被指控38 條罪狀，其中最重的罪名就是“偷稅漏稅”！

報道指出，這位華裔老板并不是初犯，他曾有不報稅、逃稅和被查稅的紀錄。2012 年，他把總額3 萬元的空頭支票開給一家餐館設備公司而面臨重罪指控，認罪后被定輕罪。然而“輕罪”之后他并沒有收斂，逃稅漏稅行為故態復萌，最后終于栽了。

高科技逃稅也被查

2018年8月13日的《芝加哥太陽報(Chicago Suntimes)》消息，芝加哥地區五家餐館業主因涉嫌虛假報稅面臨聯邦指控，其中三家涉案的中餐館分別是芝加哥西郊威斯蒙市的趙老二餃子館、伊文斯頓市的“Hunan Spring”餐廳以及當納斯古洛福市的“壽司城”。

伊利諾伊州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指出，五家餐館上報營業收入遠低于實際數額，借此避免支付全部聯邦稅款，相關部門還在調查涉案業主是否使用銷售隱瞞軟件（sales suppression software）或利用其他技術操縱收據。

《僑報》的相關報道還指出，2018 年3 月，美國華盛頓州檢察長宣布，對西雅圖一位經營六家店鋪的中餐館老板提出刑事指控，因為他使用非法軟件刪除現金交易，把560 萬美元以上的銷售稅金收入私囊。這種軟件可以讓商家竄改或刪除現金交易，顯示較低的營業收入，以此減少應付的稅金。目前，美國當局已起訴出售這種軟件的一名男子，他被判18 個月徒刑。

上述兩則消息提供了科技時代逃稅新手段的現實版，為了刪改、隱瞞營業收入而開發出來的科技產品，正被部分小商業業主當作偷稅漏稅的利器。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那些花樣出新的手段，即使注入了新科技的元素，也遲早會被另一種新科技所破解。國稅局等機構在順藤摸瓜的調查中，也要將那些靠鼓搗類似非法軟件賺錢的科技人員繩之以法。

美國168 資訊網2018 年3月18 日的信息顯示，進入報稅季節的高峰期，商家和國稅局之間的捉迷藏游戲也漸入高潮，一方使上千奇百怪的“避”稅手段；另一方則采取貓捉老鼠的技巧伺機下手，用法律伺候逃稅者。西雅圖那位中餐館老板被刑事指控，也是栽于國稅局稽查員的臥底偵查。國稅局稽查員先是相繼前往皆名為“Tacos Guaymas”的六家餐館，用現金購買了35 頓餐點，然后根據餐館為報稅呈交的銷售紀錄核對收據。結果發現，其中三家餐館使用刪除銷售軟件以低報營收，另外三家也欠銷售稅。

據報道，密歇根、伊利諾伊、康州、佛羅里達、喬治亞、猶他、西維吉尼亞等州，均已通過法案禁用刪除銷售軟件。密歇根州檢察長2017 年12 月宣布，底特律附近的一家壽司店侵吞銷售稅，老板夫婦被令歸還近百萬美元營業稅。

使用這種軟件的商家，往往有兩套賬簿以追蹤真正營收。華州每年因這種軟件而損失的稅金達210億元，全美多達30%的電子收銀機安裝該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