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永樂宮壁畫的線描藝術

趙軒

摘要：永樂宮壁畫是我國壁畫的經典代表作，以它宏大的尺幅，沉穩的線條及絢麗的色彩在歷史長河中占據舉足輕重的地位。其三清殿《朝元圖》，全幅描繪了386身神像，各個繪制精彩獨特，且無一雷同。采用鐵線描勾勒，敷以重彩的技藝，詮釋了莊嚴肅穆的宗教題材繪畫。其線描的藝術特色較之敦煌壁畫，法海寺壁畫等，亦是有其獨特味道，不論是從造型，線條的情感還是線條的書寫性上，都有可研究采取之處。

關鍵詞：永樂宮壁畫;鐵線描;以線造型

中圖分類號：J218.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9）02-0169-02

金元時期，道教得到統治者的利用和支持，道觀的興建也達到了一定的規模。而永樂宮是全真教的三大祖庭之一，宏偉的規模，周密的籌劃，使其具有極其豐富的道教藝術遺物，其中宏偉精致的壁畫更是讓人嘆為觀止。以三清殿《朝元圖》為例，壁畫高4.26米。全長94.68米，共403.43平方米。壁畫描繪的是道教386位神仙前來朝謁元始天尊的場景，顧稱之為《朝元圖》。如此宏偉的巨幅的壁畫，在歷史的長河中實屬少見，也為研究道教美術的藝術特色提供了非常寶貴的資料。

全幅壁畫的造型采用鐵線描來進行勾勒描繪，每位神仙的高度都近乎常人且比個成年人還要高出一些，畫師卻能心平氣和的一氣呵成，在整幅壁畫線描上，畫師不允許出現一筆敗筆費筆，整體氣韻生動，活靈活現。技藝之高超，猶如吳道子在世。而值得我們更加學習的是，當時畫師那種平心靜氣的心境，不緩不急，整體統一大氣，氣貫整幅畫面，營造出宗教繪畫的莊嚴神韻。

一、蒼勁有力的鐵線描

清代王瀛曾這樣形容鐵線描“用中鋒圓勁之筆描寫，沒有絲毫柔弱之跡，方為合作。”這也是鐵線描的特點，采用最為有力道的中鋒用筆，從起筆調鋒，運筆描寫，萬豪齊力，控制在統一的速度，如“錐畫沙”，“棉里針”，“屋漏痕”等，到提按轉折，再到收筆，全部采用中鋒用筆，沒有絲毫的柔弱，畫出的線條筆直均勻，流暢有力，如同鐵絲一般，故而稱之為鐵線描。《朝元圖》則極好的展示了鐵線描的蒼勁力道，全部線描采用中鋒用筆的鐵線描，使得人物框架飽滿，體態豐盈，像一個個真人站在面前，極好的繼承和發揚了從隋唐流傳下來的線描技藝。

細細觀摩《朝元圖》，以位于西王母右側的藍袍長者為例，畫家在勾畫其衣紋時，采用鐵線描的圓頭起筆，筆鋒藏于墨線之中，線條筆直有力，生動流暢。在描繪其雙手持的笏時，用雙勾線描組成，一粗一細，將笏遠近的透視虛實及厚度，以及笏堅硬的象牙材質表現的淋漓盡致。此外，其頭頂的圓光和官帽、官帽下面長長的帽帶及帽繩，都是采用鐵線描勾勒。除此之外，畫面中出現的材質較硬的物品、粗細大小均勻對稱的物件、飾品、桌椅花臺等，畫家都用鐵線描來表現厚重的特點，呈現出穩定中正的視覺效果。如圖1所示。《朝元圖》中的線描具有強烈的節奏感，線條靈動，在整體嚴謹肅穆的前提下，一筆與一筆交接的地方也并不是每筆都交接的嚴絲合縫。反而達到了“筆斷意不斷”的境界，沒有絲毫的不完整，使得畫面更加生動活潑、氣韻流暢。在墨色方面，用豐富的墨色變化來表現了人物的膚色、衣飾和須發，并且也通過墨色的變化拉開了空間前后、虛實變化。

二、生動夸張的線描造型

中國畫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以線造型，《朝元圖》全幅共繪制了386身神像，各個生動形象，并且沒有一個雷同的，每一位神仙都有自己獨特的面容表情。并且在畫面中，還用線描表現出了人物的性格，不同的人物，線描也存在著差別。畫家之所以采用鐵線描是因為鐵線描厚重、均勻，而且適合變現這種寬松流暢衣飾的特點。

不同人物線描的各自特色大致可分為三類，首先是文官，文官的著裝是比較飄逸的，所以用線也更加流暢，行云流水，如同春蠶吐絲。以前文的藍袍老者為例，其雙眉緊鎖，雙手持笏，頭微微低，像是在向西王母進諫嚴重的事情。畫師只是采用了寥寥幾條線就將他的思索為難表現出來，而且在須發的繪畫上，采用虛入虛出的方法，使得須發更加的生動好似從皮膚里生出來一樣。文官的須發沒有武將那樣剛硬濃密，用線是棉柔帶剛，既有文人的謙卑涵養，又不乏作為神仙的英氣。

其次為武將，武將則在用線更加的剛硬有力，較之文官更加粗獷。以天蓬大元帥為例，在面部刻畫上，雙目圓睜，獠牙外露，鼻孔向上翻著，造型極其夸張猙獰。但更好的表現了武將的英姿，令人心生敬意。須發的用線也更加的剛勁，濃密，較之文官也略微粗一點，表現出天蓬元帥飄散的頭發。武將由于穿著鎧甲，于是在衣飾的用線上，那種文官的流暢飄逸線條也被各種簡短而力道十足的線條代替，使得武將更加的魁梧雄壯。完美的表現了三頭六臂、太帝之元帥的天蓬元帥。如圖2所示。

玉女由于是女性的緣故，在造型上表現得陰柔秀氣。在用線上，對女性穿著的描繪更加流暢飄逸，各種絲綢，飄帶的刻畫沒有了男性的厚重生硬，而是顯得更加靈動輕盈。在面部上，線條也更加纖細秀氣，更加的柔美，細長的柳葉眉，微睜的丹風眼，小巧的鼻子及嘴唇，完美的表現了女性的特點。如圖3所示。

三、線描的情感代入

線條作為繪畫藝術中最為直接，最為基礎的表現方式。線條除了造型、裝飾畫面以外，它本身也是有生命的，每一條線都有其獨特的性格，都隨著畫著的主觀愿望而改變著。也是最可以直接表現作者情感、心聲、愿望的一種形式。

線條分粗細、長短、曲直等等，變化豐富，蘊含的情感也極其豐滿。直線，給人以平靜、規矩、莊重、整齊、肯定的感覺。它給人的心里印象是堅硬、單純、頑強、質樸。如《朝元圖》中，龍椅的繪畫，大量的直線運用，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很好的襯托出帝王帝后的神圣與威嚴高大。曲線，給人一種柔和、舒緩、飄忽、生動自由的感覺，給人的心里印象是活潑、波動。如《朝元圖》中，大量的衣帶就是采用曲線繪制，達到了一種仙風道骨的意境。折線，則不乏直線的莊重，挺拔，肯定，同時又有曲線所達不到的那種明確、干脆。永樂宮壁畫就是巧妙的運用了各種線條的性格特點，加之以畫者的情感及愿望，才得以完成這生動、莊嚴、特色鮮明的宏偉壁畫。

四、線條的書寫性

中國畫和書法的聯系源遠流長，由于繪畫和書法有著幾近相同的用筆規律，繪畫與書法也就緊密的聯系起來，繪畫也原來越講究書法性。早在南北朝時期謝赫《品畫》中的“六法論”是歷代品鑒繪畫作品的標準。其中提到“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須全其骨氣。骨氣形似，皆本于立意，而歸乎用筆。”其中的“骨法用筆”就是中國畫造型藝術的一個基礎，而永樂宮壁畫又是現存壁畫中的經典之作，其線描，造型，色彩更是典范。

書法中的線條不像繪畫中的線條需要依靠于造型，更多的是講究書寫的氣韻生動。《朝元圖》中人物的衣紋有的長達兩三米，畫者可以做到高度統一，無非是運用了書法書寫的氣韻，貫氣于手，提按轉折，遵從筆鋒的藏露，以氣行筆。所以，畫面中的衣紋，飄帶，祥云，須發等才會表現出極強的韻律感。線條圓潤統一，流暢均勻。這才是極具純粹美感的線條。

五、結語

永樂宮壁畫是當之無愧的瑰寶，其極高的的藝術價值，相當值得我們去學習借鑒。通過永樂宮壁畫，不僅可以看出當時畫師的技藝，也可以從中借鑒經驗，在工筆人物畫的學習中，永樂宮壁畫無疑是一盞明燈，指引我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