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戾軍
胡適的溫和向來被人稱道,即或是論敵也視他為“微笑的異端”。
趙胥兄的樸廬珍藏中有一通致小芳的札子豈止以“溫和”論,簡直是“溫情脈脈”了。這是他致好友陶孟和先生的長女陶維正的,父執的關愛,柔情似水:“但不可太用功,要多走路,多玩玩,身體好,進步更快”。愛憐之心,溢于言表。“你有空時,望寫信給我,隨便你說什么,我都愛看。”這種對孩子的尊重與期許,在今天的中國也還是稀有的……
胡適的字,一向是瘦硬清挺的,字里行間流露一種剛勁。但這札子卻一反常態,柔婉舒秀,“百煉鋼化繞指柔”。那種剛硬完全被那股對孩子的柔情融化了,滿紙和藹,滿紙溫馨,讀來令人心生感動。
寫到這里,我想起一則故事:胡適與論敵章士釗飯局相遇,并無齟齬,而是一同拍照,相約題詩。胡適用文言舊體,章士釗用白話新體:胡適題的是:“但開風氣不為師,龔生此言吾最喜。同是曾開風氣人,愿長相親不相鄙。”章士釗題的是:“你姓胡我姓章,你講什么新文學,我開口還是我的老腔。你不攻來,我不駁,雙雙并坐各有各的心腸。將來三五十年后,這個照片好作文學紀念看。哈哈,我寫白話歪詩送給你,總算老章投了降。”
“愿長相親不相鄙”,這就是胡適,他的親和力無與倫比,難怪當時流行一句口頭禪:“我的朋友胡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