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是快樂的種子

李娟娟

1

對于她的記憶，來源于小時候。她是我的一個嬸嬸，名如其人，她的名字叫玉蘭，而她的人，整個就像一朵白玉蘭似的，典雅、素樸。

農家人的土地，都像寶貝似的，巴掌大的地方，都要種上菜、莊稼。而她不，大大的一個院落，栽滿了花，牡丹、玫瑰，還有鳳仙花，每到春天來臨，忙完了莊稼地里的活，別人都在樹下嘮著嗑歇息。而她，卻不停地在院子里忙著。東邊的葡萄，搭上長長的枝桿，盛夏來臨，綠藤藤的枝條一直漫過整個院落，綠意漾滿整個小院子。

其實，她的生活并不如意，唯一的兒子因患小兒麻痹癥，跛了一條腿，腦子也受了影響，9歲才上一年級，十以內的加減法被他算得一塌糊涂，被學校勸退了回來。

奇怪的是，他對花的名字卻記得很清楚，花的習性說起來也頭頭是道，讓人很是詫異。慢慢才發現，每天，在院子里忙碌的她，總是要帶著兒子，一邊干活一邊不停地教他怎樣講花。

那個笨笨的孩子，樂呵呵地笑著說：“媽媽，我愛花，也愛你。”

花一年一年，年年歲歲燦爛地開放。他的兒子慢慢長大了，20歲的孩子，強壯了許多，也能干了許多。一個人也會侍弄花了，而且，還會帶著他養的花去趕集，換了錢給媽媽買東西。這真是讓人吃驚，更讓人吃驚的是，因為花，他竟然帶回了一個女孩。

女孩的家就在集市旁邊，看著他一個人搬弄花，善良的女孩不忍心，閑時就幫幫他。日久生情，女孩竟然喜歡上他了，他的善良，他對花的耐心，他講花時眉飛色舞的樣子，竟然在女孩的眼里充滿了迷人的風度。婚禮上，她給媳婦的見面禮是一袋一袋花種子。

“只要有花，再灰暗的日子都是快樂的，花是快樂的種子。”她的話，惹得旁人淚眼滂沱。

原來，日子不是沒有灰暗過，只是，她的生活被花擠得滿滿的，沒有日子悲傷。

2

妮是我的朋友，認識很多年了，她畢業于重點院校，一直是單位的業務骨干。但是，后來為了照顧生病的婆婆，卻辭了職，賦閑在家，這樣一待就是5年。

在她精心照顧下，以前被醫生斷言活不過兩年的婆婆，如今，身體已經日漸好轉，這個結果連曾經的主治醫生都驚訝。

妮還愛好寫作，照顧婆婆之余，她總是將對生活的美好感悟訴諸于筆端，她的文字散見于全國各大報刊。這個真是讓我吃驚，在我們這個小縣城，人們都忙于世俗生活，有誰還會堅持這樣一份薄涼的夢想。但是妮說：“不管別人怎么看，怎樣生活，我們只要堅持自己內心的這一份晴空就行。”

我也是文學愛好者，一年來，總是在夢想與現實中彷徨，妮的話，就像一劑良藥，讓我堅定了自己的內心。

鄰居有一家女人生病住院，孩子一個人在家無人照顧，妮知道了，每天放學后總是將孩子接到自己家，管吃、管住、輔導作業，一待就是兩個月。女人病好后感激不盡，非要給她錢，妮卻說：“我們是鄰居，這些小忙，收錢就見外了。”

院子里，誰家老人生病了，誰家大人吵架了，妮總要放下手里的活，去幫忙照顧一下，勸一勸架，時間長了，大家不論誰家有事，都喜歡找她。去妮家聊天，在陽臺上，發現一盤小巧的花，肉呼呼的葉子，嫩綠色，葉片上披一層茸茸的白毛，如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睜著一副涉世未深的眼睛欣欣然地望著這個世界。

“這是什么花啊？”我驚呼著。“碰碰香，你用手碰一下，它們有香味的。”妮說。用手碰一下，手上果然有著一抹明顯的清香，類似于薄荷，又如檀香，似乎還有一絲絲蘋果的氣息。

“它超好養的，送你一盆，帶回家去養，平時記著只要澆點水就行了。”碰碰花被帶了回來。女兒每天總要用她的小手摸一下，然后，讓我聞她的手：“媽媽，這個花真香，我喜歡它。”

我突然想到，妮多像一株碰碰香，只要你遇見了，就送一束清香給你，生命的意義難道不正是這樣的嗎？

（洛奇獅摘自《子午嶺的天空》

團結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