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路過

祁琪

“快啊——”

我真真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呆呆地被小七拉著飛奔的哈士奇，在扎堆的學生群里，不斷變換著自己的姿勢，擺出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造型。生怕一不留神，小七一個急轉彎，我整個人就會被直直地甩出去。

“輕點，我的胳膊……啊啊啊，慢點啊……”低頭瞅了一眼已經被小七拽得變形的校服，我暗暗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抬頭，正巧迎上小七的背影，那滿滿的獨屬于青春的陽光和無以言表的活力，順著她的輪廓線散發著、張揚著。

很美好，真的。

“砰！”突如其來的一下撞擊，我感到肩膀隱隱作痛、發麻，但整個人還處于懵懵的狀態。

“同學，你沒事吧？”

這是他的聲音？

我一愣。

待緩過神來，耳邊只是嗡嗡響過這么一句話，周圍只剩下了亂哄哄的人群，我想回過頭去，看一眼剛剛聲音的主人，卻發現哪怕是一個側面、一個背影，也不曾出現在我視野所及的范圍之內。

也許，只是聽錯了吧。

是啊，他都已經畢業了。

算了，都只是路過而已。

我笑了笑，前頭帶著我一路猛奔的小七，顯然沒有察覺到方才的小插曲，仍是速度不減絲毫地向體育館沖去。

“啊……累死我了，終于到了。我和你說啊，我們班的位子本來就偏，必須得找個好位子，知道吧，要妥妥的前排！這次藝術節聽說有好多帥哥，養養眼也好哇……”

我看了眼笑得燦爛的小七，滿肚子被拉著狂奔得精疲力竭后的怨氣，怎么也發不出來，只是跟著她坐在前排樂呵呵地傻笑。

“這邊，這邊。”小七招呼幾個要好的女生一同坐過來，大家很快就聊起了小女生之間秘密的話題。我看了眼表，有點小無奈，離藝術節開場早了半個多小時，我不禁撇嘴：討厭的小七，慢慢走也篤定來得及，非得拉我跑個半死。

“時間還早，要不我們玩點有意思的吧？”小七的鬼點子從來不少。

幾輪的黑白配玩下來，很榮幸，我成了第一位輸家。

“嘿嘿，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吧，因為某人，我真的走不動了。”我拋給小七一個白眼。

“你有沒有喜歡的男生啊？”一個女生湊過頭來，朝我笑得賊兮兮的。

我一哆嗦，歪頭想了想，又琢磨了一陣，才弱弱地回了一句：“呃……有過。”

緊接著，不用我說，也能猜到，一大波少女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試問誰又能在一群人的軟磨硬泡之中全身而退呢？無奈，只得從實招來。

那個曾經被我喜歡過的男生，就稱之為“他”好了。

其實初中的時候就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和我同校但高我一屆，并且和我住同一個小區。但當時對他的印象好像也只是停留在一個最為基礎的層次，至于他長什么樣我都是模模糊糊的。

直到很久之后，我去門衛拿快遞，看到一個男孩穿著我們市里最好的高中的校服走進來時，我才算和他有了真正的第一次照面，同時也毫無疑問地給他敲上了學霸的印記。

那一年，我初三，他高一。

或許是因為初三的壓力迫使我沉浸在題海中，或許是因為周遭同學老師不停歇的吶喊和沖刺，又或許是因為追尋他的腳步而產生的一點點動力。我竟也就這么跌跌撞撞地進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很神奇，就這樣，他又一次成了我的學長。

“喂喂，您能說重點嗎？”小七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陳述，“您老講的情節像一潭死水啊，都幾分鐘了，還沒切入主線呢。進度快點啊，最好來些刺激點的橋段！”

我一記眼刀甩過去，癟癟嘴，索性不說了。

“別別別，我錯了，您繼續哈。”小七默默摸了下鼻子，作乖巧狀坐好。

看到小七賣萌的表情，我不禁笑出了聲。

其實，我只不過是淡淡地仰慕了一下青春中的美好。在更重要的學業面前，很少有人可以投入一場轟轟烈烈的初戀。如若你真的想要聽跌宕起伏的故事，不如看看更為動人心弦的言情小說來得劃算。

我的故事，只是一首恬靜的小詩，對方也不過是一個旅人，恰巧路過了我的青春旅店而已。

可能是因為每天早上上學都會路過他家門口，總有那么幾天我們會在小區里碰見，也許是因為面熟，有時候在學校里撞見，我都會有意無意地多留意他一眼，或朝他淺淺一笑，便擦身而過。

是作為青春少年人獨有的心動嗎？我不得而知，只是或多或少有點想認識他，所以就會有那么點小小的在意。

每天早上去學校超市買兩瓶礦泉水大概是他的日常吧;綠茵場上，他頎長的身姿在那足球服下顯得異常挺拔;在校運會上，迎著太陽向前沖，一舉奪得短跑冠軍后，他那一把甩去臉上汗水的青春不羈的模樣和那無拘無束的笑容，便在那一瞬，跌進了我的心底，很暖，很陽光。

我開始笑自己傻，笑那個會因為早上沒碰到他騎車出門的身影而隱隱失落的自己，笑那個會因為去食堂的路上偶遇他而兀自歡呼雀躍的自己……

“怎么聽著那么矯情呢？要我說啊，喜歡就得去追啊！”小七一臉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對了，有沒有激情一點的，比如表白什么的？”

我朝她眨了眨眼睛，聳聳肩，攤攤手：“不好意思呀，都沒有。”

“算了，就你這性格，想你也不敢。快說說，后來怎么樣了？”

“沒有后來了呀。”我隨即又朝著那批八卦女眨了眨眼睛。

“啊？這就沒了？”

“嗯。”我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真的沒有了。”

小七瞧我這個樣子，陰險地一笑：“喂，少賣關子，藝術節開幕還有一會兒呢，趕緊的啊。”

“這之后啊，就發生了兩件事。”我想了想，言簡意賅地說了出來，“第一，他有了女朋友。第二，他畢業了。”

“哈？”眾人呆。

“我說，您這是什么神轉折啊？”小七的下巴掉了下來。

“好了好了，我老底都給抬出來了，下一輪下一輪。”我揮揮手，示意眾人回過神來。

小七撇了撇嘴，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孩子，你這是暗戀啊。”

“誰說不是呢？”我歪歪腦袋，咧嘴朝她們一笑。

其實，后來的事還有第三件。

這第三件事是，我寫了一張便條，上面只寥寥四個字“高考加油”，沒有我的署名，也沒有他的名字。在高考前，我悄悄地將它投到了他家的信箱，無論他有沒有看到，這都是我真心的祝愿。

“終于開始了呢！”聽著小七略帶欣喜的語調，我轉眸望向四周，暗下來的舞臺，突然被炫麗的射燈裝飾得璀璨如夢，恍惚間發覺自己好似窺到了青春的色彩。

包括他，小七，我身邊所有美好的你們，都只是我青春的旅人嗎？落了腳，歇息一陣，便又踏上了征程。路過了我的旅店，之后的我們似是不再相干，天各一方。

這時，耳邊傳來了小七銀鈴般悅耳的嬉笑聲，我心底一驚，才發覺，我青春里的每一個過路人都給予了我人生不同的色調，他們都不單單是路過而已，我的青春正因為有了他們才完整，才絢爛如錦。

我瞬間了然，猛地睜大了眼，漫天的熒光霓虹直直闖入了我的視野。

這樣的青春，其實很棒，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