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棉的詩[組詩]

茉棉

秘密

首先你得將它托入掌中

而不是放入冰冷的河水或者用腳踢它

帥氣的俄羅斯小伙

教我們?nèi)绾?/p>

讓刺猬展開

蜷縮成橄欖球狀的身體

他將小家伙輕輕拋起來

傳說中的飛翔？

它一定意識到了

瞧，它的小爪子瞬間打開

徹底打開

興奮地叫著咕嘰咕嘰

落到手掌里

小鼻子沒有了防恐和敵意

藍色的眼睛盈溢著新鮮和渴望

現(xiàn)在它是溫柔的孩子，快樂的孩子

咕嘰咕嘰

我學習這門語言

分享這個秘密

帶入與萬物的對話

還有什么

當然，它是從那顆熾熱的恒星出發(fā)

穿過大氣層，陽臺護窗的玻璃

陽臺與客廳之間的玻璃

將圓桌的影子投射在木柜上

沒有什么比光的行進更快

沒有什么比愛的消逝更快

一張精確的地圖———

互不跨越的路線

互不聯(lián)系的阿拉伯數(shù)字

我抱著我的影子：

再無可棄之物了

不可描述

“一幫蠢貨”

他們談?wù)撝^條新聞

開始搬走新建的教學樓里的植物

綠蘿，虎皮蘭

小資的風信子

接著清理辦公桌：

積極分子，論文答辯名單

整齊像一節(jié)長城

擺放在塑料文件夾的醒目位置

牛奶、費爾迪杜凱、達利

收進了背包

現(xiàn)在他們神經(jīng)過敏

哪個時刻會突查背包：

該死的口紅、香煙、安全套

遺憾

“我只遺憾以前不曾愛你”

沒有人對我這么說

這是佩索阿說的

他擁有了，想要更多的擁有

有人曾邀請我去H城

“再不來就不理你了”

嗯，他真的這么做了

“我只遺憾以前不曾愛你”

只會出現(xiàn)在這首詩而不是我的嘴巴

有一種中藥，種下它的人

不是吃下它的人

死水般的平靜

打開過去的照片，看著年輕時的自己：

很遺憾，以前不曾愛你

注：①出自佩索阿詩《擁有你以前》，程一身翻

譯。

問題

現(xiàn)在，一個柚子的命運

掌控在我的手中

讓它繼續(xù)生長，直到金黃變成褐色

干枯，衰老，自由落體

還是把它摘下

放進一張餐桌

我來到這里，并非為了柚子

年選，目錄，排行榜

馬克思主義，文憑，催費表

山風無言，鳥鳴缺席

松果落在無人問津的小道

落葉替代誰

坐在油漆剝落的長椅上

荒涼和寂靜如此完整

眷顧我

嫌疑犯

沒有人理解他為何藏起了鑰匙

———里索斯

房間是我的，鑰匙是我的

已被證實

如果我把我的鑰匙

藏進了我的口袋

他們，那些他們

會不會逮捕我？

這種事，在我的國家會不會發(fā)生？

如果百分之九十九的掌聲是我的

我需不需要

給這些掌聲致歉

給那百分之一認罪？

我想過像佩索阿一樣異名

空無，是唯一可讀之物

我仰靠在小區(qū)里一條木質(zhì)長椅上

看著夜空

每一個詞都在尋找棲身之所

“讀”放置于此

是不妥當?shù)?/p>

沒有前提沒有預(yù)想

但空無有著鳳凰古城

布染一般的灰藍色

我輕輕嘆息閉上眼睛一會兒（盡量不去回憶）

布朗肖在白天書寫政治

在夜晚書寫文學

也是不確切的

但的確存在兩個不同的布朗肖

一個總是藏匿另一個

直到裂變與空無對接

我在白天睡覺（不觸碰政治，但政治是空氣）

深夜沉迷于時間缺席的誘惑中

會有另一種等待之書寫？

獨處的方式

20棟，四樓

此刻像分岔的支流———

一部分冷清我正在享用

（我關(guān)了門，讀喬伊斯）

一部分被對面房間電視機的高分貝占據(jù)

漂亮的女教師

她沒法忍受

又一次調(diào)大音量

一條高漲的河流淹沒了整棟宿舍

苔蘚

我送出去的

正是樹林里最動聽的聲音

兩個小節(jié)

我不知道是怎樣的鳥兒發(fā)出的

一只還是兩只

我知道愛已逃離

樹樁消失了年輪：已被掏空

枯朽的溶洞

一碰就散架了

樹上的松塔看著地上的：

一些鱗片的硬殼打開了

像離開了靈魂的肉體

我?guī)ё吡艘粔K樹皮

褐色，多皺

上面生長著苔蘚

保留初稿日期

巴士比公交動聽

忍冬比金銀花好聽

手機備忘錄

改動一個標點符號

日期自動更新到：此在

此在，多么好的生命狀態(tài)

備忘錄里零碎的句子，深夜的失眠

哭泣，沒有下文的詩

都是一種完美

一個男人騎著摩托經(jīng)過鐵道學院

車頭上貼著：市容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