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的見證

文麗俊

澳門西面的海灘，是喬伊蓮流連的地方，因為，在海峽的另一端是珠海，是她男友余文建工作的地方。喬伊蓮只要站在海邊，就感覺與男友的距離近了。

一天，喬伊蓮看到遠(yuǎn)方的沙灘有一群人，圍著一個黑色物體指指點點。喬伊蓮奔過去一看，眼圈就紅了——是一只黑色中華白海豚擱淺在沙灘上……

喬依蓮很難過，這是今年發(fā)生的第二起海豚擱淺事件。她想男友不正是設(shè)計這座橋梁的工程師嗎？必須將這些告訴心上人，讓他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不影響大橋施工又不影響海豚的生存。她走到一邊給男友發(fā)微信：在哪？文建。過了許久，才收到男友的回復(fù)，說在歐洲的一家橋梁公司學(xué)習(xí)。她接著問，又在學(xué)習(xí)橋梁技術(shù)？你知不知道大橋施工導(dǎo)致海豚自殺？又過了很長時間，才收到一行字：依蓮，我在忙，等回來再與你細(xì)說，不過，海豚自殺絕對與修建大橋無關(guān)。

喬伊蓮明白男友是個工作狂，想著等自己生日時再好好問一下。

其實，他倆的相識相知與海豚有關(guān)。兩年前的一次海豚攝影展上，喬伊蓮的一個系列作品參展，那是一組母海豚奮力解救不小心觸到漁網(wǎng)的幼海豚的照片，這組照片在全國攝影大賽中獲得金獎。余文建被照片深深打動，兩顆年輕的心慢慢靠近、靠攏、直到相愛。

生日這天，喬伊蓮提前一小時來到預(yù)約的咖啡店，可是，左等右等不見余文建到來。于是，她想去看看余文建在忙些啥，便尋到他的公司。走廊上，她見到余文建和助手江雅在邊走邊交談。

“伊蓮愛海豚，有時到無法想象的地步，真不理解她……”

“女孩子多數(shù)喜歡海豚的。”

“讓海豚見鬼去，我們?nèi)グ汛髽虺凉茉僮屑?xì)測試一次。歐洲那家公司技術(shù)保密，還開出天價，我們一定要爭氣，現(xiàn)在去實驗室！”

喬伊蓮一下子怔住，全身發(fā)冷，仿佛跌入冰窖。她一下子仿佛不認(rèn)識那個陪她看海豚嬉戲的男孩……她關(guān)了手機，匆匆返回澳門。午夜時分，喬伊蓮還是忍不住開機，可是，收到的生日祝福信息有很多條，但唯獨沒有余文建的。喬伊蓮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把他拉入了黑名單。

跨海大橋一天天在海面上延伸，逶迤壯麗氣勢非凡。可是，喬伊蓮卻提不起絲毫興趣，她一如既往地追尋海豚的蹤跡。

一天，喬伊蓮受邀參加澳門大學(xué)舉辦的世界海洋生物論壇大會。論壇云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專家學(xué)者，講授內(nèi)容精彩紛呈。喬伊蓮也懂得了不少新知識。她聽到那位英國學(xué)者提到近年發(fā)生的幾起海豚擱淺死亡事件，是由于環(huán)境的污染，令各類毒素通過生物鏈進入母海豚體內(nèi)的脂肪層，抗體不強的幼豚吮吸乳汁時會中毒身亡，特別是頭胎。

喬伊蓮大吃一驚，趕緊提問：請問大橋施工對海豚有影響嗎？

英國學(xué)者聳聳肩，說，施工對海洋生物的影響很小，以目前先進的現(xiàn)代化施工技術(shù)，噪音和沖擊力都不足以傷害到海豚。澳門最近擱淺的海豚都不是粉色的成年豚，而是黑色的幼豚，并且從它們的胃里檢查出了毒素。

喬伊蓮的臉騰地紅起來，自己真的是個科盲，海豚之死，竟然遷怒于大橋……走出大學(xué)的校門，喬伊蓮將余文建的微信和電話號碼調(diào)出黑名單，微信里即刻彈出一條一條信息：“真對不起，伊蓮，我居然忘記了你的生日。該罰！”“別生氣啊，伊蓮，怎么拉黑我？”“好想你，但現(xiàn)在是大橋攻堅的關(guān)鍵時刻，確實抽不開身”……最后一條是“累病了，心好難受。你還好嗎？”

喬伊蓮嗔道，傻瓜你不要命了！她連忙撥余文建電話，可是，一直處于忙音。她立刻動身趕往珠海。

喬伊蓮來到余文建的公司，只見人頭攢動，沒見到余文建，便去找江雅。江雅埋怨地說，你怎么了？余工是沉管技術(shù)的負(fù)責(zé)人，壓力特別大，最近情緒低落，前不久胃出血，在醫(yī)院輸液。喬伊蓮連忙賠不是，問清醫(yī)院，連忙趕去。孰料，喬伊蓮一開口說找余文建，護士就嚷嚷開了，找余文建啊，他又偷偷溜了，每次都這樣，在住院部出名了。喬伊蓮著急地問，他溜到哪去了？護士嘆口氣說，肯定是去跨海大橋那，老聽他說現(xiàn)在是關(guān)鍵時刻，不放心。

喬伊蓮愣了一會，又趕去大橋現(xiàn)場找人，果然，看到余文建正和一群人在商量著什么。一個月不見，他明顯瘦了一圈，但目光依舊炯炯有神。喬伊蓮敏捷地舉起相機拍下這畫面：銀色大橋前，一頂頂橙色安全帽如潮涌動，安全帽下是一雙雙充滿智慧的眼睛……

跨海大橋建好后，兩個年輕人冰釋前嫌，在海灘上漫步。喬伊蓮忽然想起了什么，問道，你干嘛背后說我愛海豚到無法想象的地步，還讓海豚見鬼去？余文建愣了半晌，隨后恍然大悟地笑起來，一把抱住心上人說，原來你是生這個氣啊，那天我和江雅閑聊是說你喜歡“海囤”，不是海豚，是指喜歡一次性買各種便宜的東西。喬伊蓮羞紅了臉，不停地捶打余文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