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火之后的藝術繁榮

宋夢寒

喜多川歌麿 《當時三美人》

一勇齋國芳《美人圖》

故事發生在明歷三年（1657年）的日本江戶，也就是今天的東京。

一位富商家的小姐到寺廟燒香時偶遇一位容貌清俊、衣著華麗的年輕武士，頓時心生愛慕，還特意仿制了同款和服，以期引起武士的注意。但因為久尋不得，以致小姐思念成疾，香消玉殞。日本有把死者生前的華服捐給寺廟的傳統，寺廟的住持也有權拍賣這些衣服。富家小姐仿制的長袖和服做工精良、用料考究，很快就被拍賣了。詭異的是，買走和服的少女第二天就得了與富家小姐同樣的病，很快便離開了人世。和服再次被拍賣，可怕的事情再次發生。在接連奪去了幾位少女的性命之后，住持決定把這件被詛咒的和服燒掉。

當火焰升起時，碎裂的和服像燃燒的蝴蝶，飛上天空，飛向寺外。彼時的江戶，住房擁擠破敗，基礎設施簡陋，更別提消防安全之類的保障了。帶著少女怨念的和服碎片瞬間點燃了大片房屋，熊熊大火燃燒了兩天兩夜，城市的三分之二化為灰燼，10余萬人在火中喪生。這場“明歷大火”又稱“長袖和服大災”“振袖大火”，是世界三大火災之一。

大火之后，江戶大規模的重建工作為城市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商機，經濟很快繁榮起來，市井文化也得到空前發展。此時的日本富庶安定，享樂主義盛行。一種新的藝術形式在這種環境下悄然興起，并且很快流行于民間，日本人稱其為浮世繪。明歷大火則被認為是浮世繪在美術史上的發端時間。

“浮世”是一個佛教用語，意為“塵世”——生活的虛無和生死輪回的漂浮不定，進而衍生為一種現世的及時行樂。最初的浮世繪主要是“肉筆繪”，即手繪，后來隨著印刷技術的提高，逐漸演變為版畫的形式。浮世繪的題材極其廣泛，除了反映現實生活，人物肖像、民間傳說、歷史故事、詩歌戲劇、山川景物也都是常見的表現內容。這種藝術形式也被應用于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屏風、玩具、戲劇海報、演員寫真、新聞故事，幾乎所有有圖像的地方都有浮世繪。特別是隨著民間小說的普及，“繪本”（有插圖的故事書）和“一枚繪”（小說插圖）也迅速發展并流行起來。

葛飾北齋《富士越龍圖》

凡·高《日本情趣：花魁》與浮世繪《花魁》

歌川國芳的三聯畫

葛飾北齋《富岳三十六景·凱風快晴》

葛飾北齋《富岳三十六景·神奈川沖浪里》

葛飾北齋《富岳三十六景·駿州江尻》

葛飾北齋是“千禧年影響世界的100位名人”中唯一的日本人，也是最受西方畫家追捧的浮世繪畫家。葛飾北齋成名于浮世繪后期，也就是明歷大火的100多年以后。當時人物畫和風俗畫因為很難再畫出新意而開始走向衰敗，北齋的風景畫讓人眼前一亮。

北齋最初與他的老師一樣也畫美人圖，但后來他借鑒了荷蘭風景版畫和日本傳統風景畫的特點，開始形成自己的畫風。他晚年的代表作《富岳三十六景》是一套組畫，共有46幅，描繪了從各個地方遙望富士山的景象。除了少數幾幅，這套組畫的大部分作品中，富士山都只是一個遠遠的背景，鄉土氣息濃郁的生活場景才是畫面的主體。其中以《神奈川沖浪里》最為著名。畫中被凡·高形容為“鷲爪”的巨浪，帶著飛沫撲向小舟，船上的人奮力劃槳，頑強地與之抗爭。大自然不可抗拒的力量與人的堅定信念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悲壯的交響曲，雄渾而激昂。遠處的富士山在畫中顯得頗有深意，似乎這就是日本的國家處境和民族精神的真實寫照。

除了奇異的拓印工藝讓人嘆為觀止，浮世繪本身濃郁的本土文化特征、獨特的裝飾性效果，也直接影響了19世紀的歐洲古典畫派和現代藝術的發展，凡·高、高更、畢加索、馬蒂斯等眾多藝術家都研究和學習過浮世繪，西歐甚至產生了日本主義熱潮。連古典音樂的印象派大師克勞德·德彪西也因為受到了《神奈川沖浪里》的啟發，創作了交響樂《大海》。

雖然在今天，浮世繪已不是日本藝術的主要形式，但其在世界美術發展史上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對當代藝術的發展也依然有著廣泛和深遠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