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試

琦君

做父親的要預知兒子能不能成才，常常用即席賦詩或對對子來考驗。

有一個抽大煙的父親，躺在床上吞云吐霧，過足了煙癮，看見十歲的兒子蹲在旁邊，不免擔心他將來也染上煙癮，敗掉家當。于是，他就想試試兒子究竟是塊什么料。他對兒子說：“兒子，爸爸出個對子給你對，看你對不對得出來。”兒子高興地喊：“你快說吧。”爸爸念道：“百丈潭中千尺水。”心想，這個句子氣象大，兒子對的也一定會很有氣概。兒子卻指著煙盤里的一個小小煙盒應道：“單錢盒里十分煙。”那個盒子剛好裝一錢的鴉片煙膏，一錢不就是十分嗎？父親一聽，對得可真工整，可是想想他講的東西不離鴉片煙具，真擔心他長大了也是個抽大煙的，心里非常憂愁。坐在邊上的母親說：“你躺在床上抽大煙，他當然只會拿眼前的東西來對對子，你何不和他到花園走走，看看美麗的景色，這樣他對的或許就不一樣了。”

他覺得她說得不錯，就帶兒子到花園中散步。走到荷花池邊，他說：“荷葉魚兒傘，兒子，你對對看。”兒子馬上對道：“棉花蚤子衣。”

父親這下更泄氣了，破棉絮里全是跳蚤，這不是討飯的命嗎？這時，老祖父笑吟吟地走來，說：“你出些風花雪月的句子，口氣怎么大得起來，讓我來出一句給他對。”于是念道：“銀槍一桿，殺退精兵十萬。”孫子對道：“竹竿半截，打死餓狗千頭。”祖父一聽，也泄氣了，竹竿打餓狗，分明是個叫花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