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宮殿

任曉璐

“孤獨”這個詞讓我常常想起童年的一些事情。

小時我不喜見人，不敢見人。那時候，姥爺有職位，家里總會來一些客人拜訪他，一有人走進客廳，我就會躲進自己房間不敢出來。也許是自我保護意識太強了，又或許是小時候遇見過什么讓自己缺乏安全感的事情吧。

80后，獨生女，時代在我身上蓋了一個大戳子。年少時讀了一本書，《可愛的80后》。在那本書里有種觀點認為80后是扶不起來的一代，我從心底否認這個說法。其實，80后、90后肩上背負的可能更多，責任也更重大，人生路上有些可以許多人去解決的事情，到了80后、90后這一代身上，都要一個人扛。這一代人身上還有一個更鮮明的特點，就是懂得如何享受孤獨。

獨生女，免不了獨處。我也不會浪費了這獨處的空間。小小的我，經常自己和自己對話。心靈是自由的，就不覺得寂寞難忍。更多的是孤獨帶給我的快樂，那種不被束縛的快樂，是我曾經擁有的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也可能有人覺得，孤獨有什么可享受的，不就是一個人待著嗎？我覺得，待著不是白待著的，如果你一個人待著感到寂寞難耐，那你真的不適合獨處，也不會享受孤獨。

最近我在學大提琴。雖然只學會了幾個練習曲，但是擺好姿勢，用琴弓在琴弦上拉出的聲音也讓我為之驕傲。許多人說弦樂很難學，不要去觸碰。在我看來，沒有難不難，只有愛不愛。苦練加天賦，一定會成功的。大提琴，也是個孤獨的樂器。我往往一個人坐在客廳，對著琴譜拉上兩個小時，那種不被打擾的歡愉，是其他東西給予不了我的。

就這樣，我孤獨地看書，孤獨地看電影，孤獨地拉琴。我愛上了孤獨。

同樣喜歡孤獨的還有我的密友趙韻方。

初識老趙大概是2010年，其實我也忘了我們具體是哪年認識的了。感情有多么深厚，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真的是奇怪得很，這么一個熟悉的人，我竟然不知道寫些什么。或許是因為太過熟悉了，昨天我知會了老趙，她說，你不把我寫哭，不算成功。我淡然笑了一下，為什么要把我在乎的人寫哭，難道你是想讓我寫寫你這些年的不容易嗎？我偏不。

說來也怪，我初識老趙的時候二十出頭，她好像已經快30歲，到了現在她還是30歲的樣子，而我也已經快30歲了。我們一轉眼成了同齡人。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兩個驚人地相似，都無法完全融入世俗生活。但是，在煙火人間，誰又能真正地超凡脫俗呢？我們只是努力讓自己內心簡單些，我和老趙是一樣的。在孤獨中慢慢變得成熟懂事，而不是變得狡詐復雜，這就是我和老趙相似的原因之一。

我的朋友糖豆說，我是她的女朋友，而老趙是她的女神，我有時候會嫉妒。后來，我從糖豆的文章中找到了答案。不讀書，行萬里路僅僅是在旅游。傻傻讀書，不把書中的內容轉換成能夠融入自己靈魂的東西，也是在空讀書，只不過是看了幾頁或者幾百頁紙而已。老趙之所以能做女神級的人，是她把大部分時間放在了讀書和旅行上，我曾一度羨慕她的生活。我與她本質上的區別就是，我的思想很勤勞，行動很懶惰。而老趙不是，她是思想與行動皆勤勞。老趙的靈魂是自由的，她的父母給了她充分的自由，讓她的心靈得到了無限的釋放。而我，是被包裹得很好的那種女孩兒，是父母以及姥姥姥爺手里的寶貝，從未獨自旅行過。我也深知，我一個人沒辦法出門，路癡加毫無方向感，真的會丟。但是，我和老趙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這相似的點是怎么碰撞在一起的我也不知。也許是因為，即使我被包裹得很好，但心靈依然是自由的。對于我來講，包裹也不是一件壞事。生活已經賦予了我這些，何不坦然接受呢？你把它當牢籠它就是牢籠，你把它當宮殿它就是宮殿。好好享受這些也沒有什么。

2014年，老趙邁入了婚姻的大門，雖然三十出頭了，結了婚老趙依然有時還會哭得像個孩子。我就會對她各種勸慰，發現我的語言會讓她的內心得到些許的安寧，我覺得很有自豪感，因為能幫到自己在乎的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又過了一年，老趙的女兒，美麗的大闊闊出生了，水瓶座，和我同一個星座，個性鮮明，頗有靈氣。但是，老趙經歷的艱辛，是尚未成家立業的我無法想象的，她臉上有時候顯露出的疲憊，我是能夠感受到的。歲月不一定是殺豬刀，但一定會帶給人傷痕。

我即將大學畢業的那年，疼愛我的姥姥走了，像是從我心里挖走了一些東西。很痛，很寂寞。那時候才感到了真正的孤獨和寂寞。三年后，老趙的姥姥也走了。同樣都是姥姥，并不知道她是不是跟我一樣的疼痛。那一年，我專門寫了一篇文以寬慰她受傷的心。她這樣回復我：

昨日慈面撫人眠，

影映眸眼身倚空。

情深難有萬年同，

秉燭夜盼魂相逢。

這短短的詩，代表了她心里所有的感受。還沒有真正喜歡上古詩詞的我，盯著這幾句詩，發了很久的呆。

2016年，老趙的姥爺和我的姥爺都走了，時間相差大概一個月。像是約好了一般，相繼離開了我們。他們也是很好的朋友，他們那時候的友誼是我們無法理解的，但是這一代一代的傳承，真的很奇妙，就這樣我們兩家成了世交。

親人離世的打擊，讓我的心情跌到谷底，老趙有一陣子表情也有些孤單和落寞，那種感受又從心底不謀而合了。有時候會消極地覺得，生活怎能如此悲涼？親人一個個離開我們，各種悲歡離合，我們只能默默承受。

后來，也是在這一年，臘月初七，老趙的二娃出生了。像是個意外收獲，但又在意料之中，老趙叫她七妞，在我眼里，她真的是個給人間帶來笑容的天使……

歡迎光臨孤獨宮殿。

責任編輯 陳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