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裙子

芝墨

一

“你看，”木曉麗拉了拉唐嫣兒的手腕，說，“陳俏俏今天穿了一條藍裙子，真好看！”

唐嫣兒順著木曉麗的視線看過去，覺得眼前一亮。是的，正如木曉麗所說，陳俏俏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連衣裙，亭亭玉立，好看極了！陳俏俏原本就長得膚白貌美，今天換上嶄新的衣裙，真像素白的花叢里突然飛來了一只藍色的蝴蝶，美得令人只能屏息凝神，生怕一個輕微的呼吸，就破壞了這番美景。

當木曉麗和唐嫣兒望著陳俏俏的時候，陳俏俏也看見了她們。她微微一笑，瞬間想到了什么，又避開了目光。唐嫣兒收回視線，假裝沒看到她，拉著木曉麗走開了。

木曉麗察覺到了唐嫣兒的情緒，不解地問：“你怎么了？”

唐嫣兒搖頭：“沒什么。”

“到底怎么了呀？”木曉麗問，“前幾天就發現你和陳俏俏兩個人怪怪的，你們以前不是挺好的嗎？怎么現在突然變得陌生了？”

“你別問了。”唐嫣兒說，“快上課了，我們回教室吧！”

唐嫣兒不想回答，木曉麗也不多問了。

二

唐嫣兒還記得第一次遇到陳俏俏的情形。那天，陽光明媚，微風輕拂，空氣中飄來一陣陣梔子花的香氣。當時，唐嫣兒蹲在樓下的花壇旁邊看一群螞蟻搬東西。

“你在做什么？”一個女孩兒走到唐嫣兒身邊蹲了下來。唐嫣兒扭頭看過去，只見是一個大眼睛的小姑娘，年紀跟她差不多大。女孩兒笑呵呵地說：“原來你在看螞蟻搬家啊！”

“不是搬家，是搬運食物。”唐嫣兒糾正道，“你是誰家的？我以前怎么沒有見過你呢？”

“我叫陳俏俏，昨天剛剛搬到這兒來。你住在哪兒？”

唐嫣兒伸手一指，陳俏俏順著她的手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更高興了，“我住在隔壁，同一樓層啊，我們是鄰居。”

“嗯。”唐嫣兒點頭。

兩個女孩一問一答，便互相了解了對方。原來，她們同歲，在同一所學校讀書，只不過班級不同，所以此前并不認識。

從那天開始，唐嫣兒和陳俏俏成了朋友，兩個人經常在一起玩。在學校的時候，唐嫣兒也發覺自己的目光中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有時候，陳俏俏看見了唐嫣兒，遠遠地向她招手；有時候，唐嫣兒生病請假，就讓陳俏俏幫忙把作業帶回家……

一來二去的交往中，不僅唐嫣兒和陳俏俏成了好朋友，雙方的父母也成了朋友。唐嫣兒和陳俏俏都是家中的獨生女，沒有玩伴很是孤單。自從兩家做了鄰居，不管是唐嫣兒還是陳俏俏都覺得自己多了一個姐妹。兩個人喜好相同，有許多共同的話題可以聊得熱火朝天。

三

女孩子愛美，裙子是必不可少的。優雅的長裙、規矩的中裙、俏麗的短裙，紅的、粉的、黃的、綠的。

周末，媽媽對唐嫣兒說：“我們上街去買裙子吧！”

“好啊！”唐嫣兒一口答應。

“有沒有特別想要的？”媽媽問。

唐嫣兒脫口而出：“我想買一件藍裙子。”

媽媽愣了一下，問：“像陳俏俏穿的那種？”

不知怎的，唐嫣兒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如火燒，燙得讓她的腦袋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媽媽說：“媽媽給你買條漂亮的藍裙子，把陳俏俏給比下去。”

逛了一個多小時，唐嫣兒終于買到了心儀的藍裙子，顏色像大海的藍色，也像唐嫣兒心中一片波瀾微漾的港灣。

終于買到藍裙子了！

唐嫣兒想，如果陳俏俏知道她也買了藍裙子，會是什么反應呢？

唐嫣兒回到家，把藍裙子從購物袋里拿出來，穿在身上。她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又想起陳俏俏穿著藍裙子的模樣。如果她們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定非常惹眼，像一對姐妹花。可惜啊，大概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唐嫣兒把藍裙子換下，拿衣架撐起，掛在了衣櫥里。

第二天上學，唐嫣兒仍然穿著舊衣服。

媽媽問：“怎么不穿新裙子？”

唐嫣兒回答：“太漂亮了，舍不得穿。”

其實，唐嫣兒哪是舍不得穿啊，她是怕自己跟陳俏俏撞衫。假如她們都穿藍裙子亮相，陳俏俏會怎么想呢？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在刻意模仿她？或者，覺得自己在挑釁她？

為了平靜的生活，唐嫣兒還是決定暫時把藍裙子塵封起來，等以后有機會再穿吧！

四

鈴聲一響，老師宣布下課。唐嫣兒利索地站起來，奔向女廁所。她本來以為自己身手敏捷，肯定能夠搶占先機，可惜“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廁所的幾個隔間早就有人占用了。唐嫣兒只得乖乖站在過道里排隊，這時，又有幾個女孩走進廁所，其中之一就是陳俏俏。陳俏俏今天沒穿藍裙子，上身穿著一件白上衣，下身穿著一條米色褲子，顯得瘦瘦高高的。

看見唐嫣兒，陳俏俏微微低頭。唐嫣兒的心里思緒百轉，感嘆造化弄人。她想，并不是每一段路都有人陪伴，并不是每一份感情都能有始有終。就像她跟陳俏俏，以前相處得很快樂，卻因為某些事情，從此便陌生起來。

唐嫣兒兀自想著，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聲說道：“今天一起回家吧！”

唐嫣兒抬頭，發現陳俏俏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唐嫣兒以為剛才聽錯了，沒想到陳俏俏又重復了一遍：“一塊兒回家吧！”

“哦！”唐嫣兒點點頭，看到陳俏俏笑得很明媚。陳俏俏笑的時候，臉頰上有兩個酒窩，只不過左臉的酒窩深一些，右臉的酒窩淺一些，很特別。但是，這并不影響陳俏俏的美麗。唐嫣兒答應的這個“哦”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也是渴望和陳俏俏親近的。

這天放學之后，唐嫣兒走到門口，看到陳俏俏正在等她。目光對視之后，兩個女孩兒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們并肩走著，離開校門，坐上公交車，下車之后，拐進一條小弄堂。唐嫣兒說：“我也買了一條藍裙子。”

“真的嗎？”陳俏俏說，“改天我們一起穿出去吧！”

“好。”唐嫣兒爽快地答應了。

“嫣兒，不管媽媽們怎么想怎么做，都是她們的事情。我希望我們還是好朋友，你覺得呢？”陳俏俏這么說的時候，聲音輕輕的，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散一樣。

唐嫣兒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俏俏，我們還是好姐妹。”

陳俏俏伸出手，掌心向上。唐嫣兒心領神會，將自己的手覆上去。兩手相握，之前的隔閡煙消云散了。

五

一個月前，唐嫣兒的媽媽和陳俏俏的媽媽一言不合爭論起來，沒想到，原本關系融洽的兩家人從此像仇人似的。姐妹般的兩個女孩兒從此有了顧忌，不敢再同進同出了。

這天，唐嫣兒回到家，發現媽媽呆坐在窗邊，窗臺上放著一盆新買的植物，飽滿的葉片中間滿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想來等到花開是何等美景啊！

“媽媽，這是什么花？新買的嗎？”唐嫣兒問。

“長壽花。”媽媽回答，“我今天出門沒帶錢，只帶了個手機，看到路邊有個賣花的，想買，可是賣花人只收現金。”

“哦？”唐嫣兒詫然，“那您怎么買回來的？”

“陳俏俏的媽媽借錢給我了。”

媽媽這么說的時候，語氣十分平靜。可是唐嫣兒知道，她的內心指不定已經驚濤駭浪了呢！

“嫣兒，你說我們這樣算是和好了嗎？”

唐嫣兒怔了一下，立即笑逐顏開地點頭：“算，當然算！”

“我也這么想的。”媽媽說，“好吧，就這么原諒她了！”

星期天陽光燦爛，溫度適宜。唐嫣兒穿上藍裙子，去找陳俏俏玩。陳俏俏也穿著藍裙子。兩個人并肩走在路上，宛如兩只美麗的蝴蝶。裙擺隨著走姿擺動，翩翩起舞，好看極了！

“唐嫣兒，陳俏俏！”有人喊她們，是木曉麗。

木曉麗跑到唐嫣兒和陳俏俏的身邊，高興地說：“哇！你們穿藍裙子的樣子太好看了，我也想去買一條。”

“去買吧！”唐嫣兒說，“那樣，我們就是三只藍蝴蝶了！”

三個女孩兒有說有笑，笑聲隨風飄散，融進了燦爛的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