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非法打撈的二戰沉船

蘇禾

英國《衛報》近期以“世界上最嚴重的盜墓活動”為題，報道了有數十艘被認為載有二戰期間英國、美國、澳大利亞、荷蘭和日本軍人遺骸的軍艦殘骸，正在被人非法拆解和打撈。

被盜毀的海底“墳墓”

1942年2月27日，爪哇島戰役（又稱泗水海戰）爆發，日軍南遣艦隊擊敗了美、英、荷、澳四國組成的聯合艦隊，確保了日本陸軍登陸并占領爪哇島。在這場海戰中，盟軍派出5艘巡洋艦和9艘驅逐艦阻擊日軍，最終只有2艘幸存，盟軍艦隊司令、荷蘭海軍少將卡雷爾·門特曼與2300名士兵一起遇難，而日本海軍只有一艘驅逐艦受損，36名士兵陣亡。

2002年，澳大利亞潛水員凱文·鄧萊及其團隊，發現了第一艘爪哇海域沉沒的戰船，他們用6年時間找到了其他8艘盟軍沉沒戰艦。2016年，一支紀念這場海戰發生75周年的國際考察隊，在印尼沿海海域意外發現這些沉船有很多已神秘消失。潛水員和海軍歷史學家分析后發現，多達40艘二戰沉船已經部分或全部被摧毀，而這些沉船上可能載有近4500名二戰士兵的遺骸。除了這40艘沉船，還有數百艘載有上萬名日本士兵尸骸的日本戰船，也沉沒在太平洋海域。很多人擔心，這些沒有標記的海底“墳墓”也將遭毀壞。

2014年，英國皇家海軍“反擊號”和“威爾士親王號”戰艦殘骸被發現，但已遭到非法打撈者的破壞。“反擊號”與“威爾士親王號”于1941年12月，在馬來海戰中被日軍擊沉，2艘戰艦上共約800名英國士兵喪生。除了這2艘在馬來海戰中被擊沉的戰艦，在1942年爪哇海戰期間，英國就有“埃克塞特號”、“遭遇號”和“伊萊克特拉號”3艘驅逐艦被日軍擊沉，船上150多名英國士兵全部遇難。

沉船被盜毀之后，英國國防部敦促印尼政府保護其水域的沉船。荷蘭文化遺產機構海事項目負責人馬丁·曼德斯，一直在研究爪哇海域消失的3艘荷蘭艦船殘骸。“那些曾經參加過爪哇戰役或者直接參與其他方面活動的老兵仍然有人健在。他們看到這些艦船正被人非法打撈切割，非常痛心。”

2018年2月有照片顯示，1944年太平洋戰爭期間3艘沉沒于婆羅洲海域的日本艦船遭到破壞，這幾艘沉船原本是一些潛水愛好者的休閑潛水熱門地點。澳大利亞著名的“珀斯號”輕型巡洋艦沉船也遭到破壞，這艘戰船載有350多名澳大利亞士兵遺骸。澳大利亞國家海事博物館的考古學家詹姆斯·亨特和其他潛水員，發現“珀斯號”戰艦60%至70%的船體已經消失。

沉船“盜墓者”往往假扮成漁民

考古學家亨特，9歲開始與父親一起學習潛水。近20年間，他一直從事海洋考古，調查過包括美國內戰期間“亨利號”潛艇在內的多艘沉船。在其職業生涯中，他斷斷續續聽說過許多軍艦殘骸遭人毀壞的情況，有的是螺旋槳和槍械被盜取，有的是船員的私人物品被盜走。2016年，博物館從一個潛水團隊聽說了印尼海域的二戰沉船正在被全面摧毀。“一個重達8000噸的鋼制船體會被完全拆解。”亨特說道。一個月后，亨特潛入爪哇海域，目睹非法打撈者如何“將‘珀斯號從頭切割到尾”。亨特來自一個軍人家庭，他對這樣野蠻的非法行為“深感驚恐”。

據了解，這些沉船“盜墓者”往往假扮成漁民，在印尼、新加坡和馬來西亞沿海水域進行非法打撈，盜取鋁、黃銅、鋼鐵等金屬。只要沉船深度位于水下80米范圍內，他們都可以實施打撈。為什么“盜墓者”會盯上這些銹跡斑斑、在海底已沉睡70余年的艦船殘骸呢？

通常，這些沉船拆解后會被當作廢品賣掉，那些貴重的金屬部件，如銅纜和磷銅螺旋槳，售賣價值驚人。據估計，一艘廢舊沉船可帶來約100萬英鎊的收益，其中螺旋槳往往是最先被盜走的部件。該部件含有的磷青銅廢金屬，每噸價值超過2000英鎊，而一艘船的螺旋槳就可重約15噸。此外，一噸銅纜可賣到5000英鎊。

“如果你只是簡單地要將廢金屬賣掉，大可以去尋找一艘現代沉船……我不明白這些人為什么要瞄準70多年前的沉船？而且那些沉船已經成為海洋生物的棲息地，金屬外殼全被腐蝕。”考古學家亨特表示疑惑。一些考古學家認為，販賣腐蝕廢金屬所得根本抵不上將其從海底打撈上來的成本。

有專家表示，這些沉船“盜墓者”可能在尋找更為珍貴的寶藏——比如在核武器出現之前制造的鋼板。這些沉船可能是世界上少數“低背景”金屬礦藏之一，因為這些在1945年原子彈爆炸，以及隨后進行的核試驗之前生產出來的鋼材，并未受到放射性同位素的污染，在海水中得以幸存下來，這對于蓋格計算器、空間傳感器和醫學成像等精密校準儀器非常重要，在一些對輻射敏感的領域（如核醫學）有特殊作用。

近年來，非法打撈沉船的業務迅速飆升

過去的兩年內，非法打撈沉船的業務迅速飆升。在沉船海域的海面上，人們發現了注冊為柬埔寨、馬來西亞等國的非法打撈船。2017年4月，馬來西亞政府撤銷了當地一所大學的打撈權，其研究人員被指與一家外國公司簽約，以“學術研究”的名義進行非法打撈。

二戰中沉船很多，其中一些可能有多達5000名死亡的船員埋在里面，躺在幾百米深的水下，遠低于安全的潛水范圍。但亨特警告說，如今已有裝備可以遠程打撈這些船只。“現在我們已經有了一種技術，可以讓人們在極深的水域找到潛在的殘骸。這個威脅越來越大。”亨特說，“隨著技術的發展，打撈沉船越來越便宜，越來越便捷。”

目前尚不清楚，是誰在購買這些沉船廢金屬。這項非法打撈沉船的業務，在印尼產生了連鎖性反應。“盜墓者”將沉船殘骸帶走，也帶走了該地區漁業和旅游業的一部分收入。因為這些沉船既是魚類的棲息地，也是當地休閑潛水的熱門景點。

相比于英國和荷蘭，美國海軍早在2014年就開始對沉沒在印尼海域的“休斯頓號”殘骸進行保護。他們聯合澳大利亞政府對沉船展開全面調查，與印尼政府合作保護“休斯頓號”殘骸。印尼方面則認為，有關國家需要自行保護自己的沉船，印尼政府不負責保管這些沉沒的戰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