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身不賣藝的日子（外一篇）

邴玉娟

一

古代有文化有才藝的女子，都是賣藝不賣身，這一點不如我，不，確切地說，是我不如人，我是賣身不賣藝。

天氣很熱，北方出現高溫天氣，在這樣昏昏沉沉的日子里，我還哪有什么才藝可賣，唯有把自己抵押了，好換回每月寥寥無幾的鈔票。

老公說，你又沒姿沒色的，我也不打算贖回了。

沒關系，我這個人，心大，有飯吃，管他老板是誰呢。

話說我已經連著上了八天的班了，考試，閱卷，核分，教學計劃，工作總結，教育敘事，（還分成功篇，遺憾篇）質量分析，亂七八糟的寫了算算了寫，在汗流浹背中，我也無藝，只有麻木。

二

丫頭放暑假了，我的好日子來到了。

這幾天我上班，還無法刻刻相陪，心里很急，就不停地打電話，有女兒，真好啊，丫頭回家，把廚房仔仔細細地打掃了一遍，還教給我怎樣擦桌子擦電磁爐，還說，媽媽，您就不能利用星期六星期日好好清掃一番嗎，我也沒有臉紅，只感覺女兒將來嫁到人家，能盡到自己的本分，不要我擔心因不會干活而被夫家驅逐出門了。反正我已經有夫有主，就是不會干活，老公連退貨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我看著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廚房，心里只有喜悅。

丫頭假期很短，十七日中午就要返校，我很珍惜這幾天，連網絡也暫別了。

三

瘦身，似乎是女人一生的課題。

平時和老公在家，飲食還能清淡些，沒事的時候還能去鍛煉，可是，這幾天就慘了，天天魚肉，頓頓高熱量，讓我這個本來就沒有意志力的人，更難控制禍從口入了。上班的路上，看到美眉都是身輕如燕，身姿輕盈地行走在夏天里，只有我，穿著T恤，好像全身的肉都難以被控制。于是，早晨吃完兩碗餛飩以后，鄭重宣布，中午誰也不許叫我吃飯，否則，誰叫我我跟誰急。

中午回家，老公也回來了，家里還剩下兩盤餃子，大廚說，怎么吃呢，我心里想，還是油煎吧，可是，因為早晨已經宣布禁食了，所以無法言語。

趁我洗澡的功夫，老公一陣鍋碗瓢盆交響曲，等我這芙蓉出了水，上桌一看，哈哈，油煎的餃子，那餃子，長的那個漂亮，金黃的外衣，香噴噴的身體，美妙絕倫，我大叫，快拿筷子給我。

然后就宣布晚飯不吃了，但丫頭說，老媽，我奉勸您一定要吃好，吃飽了好有勁減肥啊。我聽著這話，很受用。正合吾意啊。

僅以這些隨手寫下的文字，紀念我曾經來過的這個季節，紀念我和丫頭共度的高二暑假，紀念一些往昔，一些舊友，一些塵世，一些賣身不賣藝的日子。

素時光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情。

蘇軾的淡泊，一直是我心中的向往，寵辱不驚的官場生涯，沒有埋葬他曠世的才情，今天，我仍看到了文字開出的絕美的花朵。

放假了，我的生活，也回歸到一種自然的狀態，在這個風冷雪飄的寒冬，我可以用最溫暖的方式，躲過一場傷害，一次流淚。

和女兒隔著書桌，面對面地坐著，看溫婉可人的丫頭在文山題海中遨游，時而秀眉輕蹙，時而笑容舒展，我的心，就傻傻地安靜了。

午后的陽光，閑閑地光顧，溫柔地撫慰著塵世。看輕躍的記憶，一如滄海里紛飛的蝴蝶，回到從前，回到宿命中的一場相遇。

低頭在紙上劃著一個名字，反反復復，反反復復，想著秋天原野里的向日葵，是一種高傲的棲息，一種倔強的命運，一種對唯美的不懈追逐。

我也反反復復寫的，是不向自己屈服。

素凈的時光里，我能感受到一種氣息，能安靜地讓我沉寂。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茫茫人海，即使再美麗，再動人，可是，轉身，就是一個逃避，如何再去打撈她的身影？

時間，是那個最高明的魔法師，轉身之后，就是滄海桑田了。

坐在夜行的火車上，看夜色在飛馳中一寸寸消失，我知道一定是有些什么發生，又有些什么錯過，可是我無法停住時間的腳步，只好一任它的匆匆了。

街頭，邂逅一位優雅的女子，驚嘆于她的華年美麗，轉身，女子卻是蹤影全無，只留下我的一聲嘆息。

迎面，遇見一位老者，雪白的發，干凈的衣，正想傾慕于他的儒雅，可是，轉身，卻是從此的天各一方，永無消息。

轉身的瞬間，正午的陽光變成了夕陽，青絲染成了白發，枝頭的花朵已成冢，昨天的羊毛，今天已是毛衣……

一定會有傷痕累累，一定也會有難以呼吸的痛。一定是想寫一些文字，用來紀念那些錯過的往昔。

可是，所有的書信，都是查無此人的結局，因為命運，就沒有給那些美麗的邂逅，留有再見的機會。

素凈的時光里，有一種沉寂，讓我思索，讓我感懷。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人和人的際遇，就是一個凄迷的結局。

有時候，我們身邊圍滿了人，可是，在這個人群里，舉目四望，如此陌生。

我孤獨地站在人群中，人群投我以孤獨。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短暫的相逢后，是長長離別的索寞。沒有了盼望，沒有了期待。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古希臘先賢蘇格拉底如是說。

所以，再相遇的兩個人，也不復有從前的天高云淡了。云山煙水間，你是你世界里的主角，我也是我生命中的不可或缺，只是我們都不再是那個彼此眼中最美麗的風景。

輸給時間，輸給距離，輸給難逃的宿命，人生，有時候就是如此。

夜深了，思緒依然在素淡的時光中奔走。

拿起手邊的蘋果，啃著從前的點滴，仍愿讓這個果核，在我的思維里成長，讓你來世的芽，在我的心中萌發，你的芳香，要成為我的氣息，在素凈的時光里，成就著我們前世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