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水賦

小北

1

一個人說：桑植內半縣有我八個兄弟

誰欺負你了，我叫他橫著走

另一個人說：在五道水鎮，我有七個老婆

七個老婆是七眼泉

八個兄弟是八大公山

澧水就發源于此

2

只要有水流的地方，就有人想做壩

最小的壩在尿道里，比如尿道結石

一個人可做水渠里的壩，把水引入自家農田

再大一點的壩叫水電站

可以把水流變成電流

水花，電的火花是雪白的

薄霧中，飛過曹家門前的鷗鳥也有浪花的雪白

3

我喜歡槌的方式

用棒槌衣服

槌河里的石頭，也會發出聲音來

以前，姑娘們高高舉起洗衣棒

現在，老婦人舉起洗衣棒

山從來沒有叫過

她痛的時候

她有了輕微的人間意時

澧水怕疼，去了遠方

4

你試著用槳劃開平靜的河面

一定有一道傷痕

娟兒從小生活在澧水河邊

她說隨爺爺去上游，小船，回來載上魚

番薯藤滿了，船沿與水面平

不能動彈

輕輕地撥開水面

爺爺在澧水河畔看著，墳高于河面

蘆葦高于河面

白鷺飛過的天空，高于河面

5

依山傍水，諸多小鎮

每年，都有幾個喜水的少年，溺于河水

有老人說，98年澧水發大水，淹沒過縣城

為救下游的庸城，閘不能開

要死就死桑植人

山里人一個勁的往外跑，是有原因的

谷子說，“死也要死在外面

強子哥在長沙某工地死了，賠一百多萬”

6

沒有到過怒江

不知道怒江的憤怒

澧水入洞庭，八百里洞庭沒有澧水

澧水源頭，永遠活水

三千桑植兒女，學澧水

為革命，拋頭顱，灑熱血

紅二軍長征，出發地也在澧水

7

把天空洗凈

想要自己被天空照出來

把自己洗凈，用多年的流量

我想做一塊賴著不走的

你懷里的卵石

蘆葦在矮堤上

學我

雄心未酬，白了少年頭

柔波里，淺草與那個男人的胡茬

以身相許

不著一詞的狂奔是虛構的，像

他們虛構我的靜

虛構一把鎖

時間

背叛

我無需鑰匙，我是人間的流水

一個聲音在說：水到渠成

用火點燃水

用陽光的目光，點燃我滾燙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