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缸清水

葛亞夫

案幾上，躺一個魚缸。魚缸里，臥一泓清水。

朋友來，必定會跑去看。前，后，左，右，上，下——有人甚至端過頭頂，連下面也不放過。不過，最后還是迷茫地問我：你養的魚呢？魚缸里怎么什么都沒有！

我撫摸著魚缸圓溜溜的“肚子”：喏，魚缸里滿滿的都是——我養的是一缸清水。

朋友恍然，但依然不解：養一缸清水算哪門子神劇！清水也能養？養個啥呢？

是呀！養個啥呢？本來，魚缸里養的也是魚。

最初是兩條九紋龍錦鯉，舉手投足，都是一幅水墨畫。只可惜，還沒游過夏天，它們真“蛟龍升天”了。我黯然神傷好久。

接著是兩條五花龍睛，翩若驚鴻，宛若游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每天早起、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它們是否活著。但最終還是死了，我有些難過，卻也大煞風景地如釋重負。

最后是五六條家鄉的野魚——麥穗魚，不成風景，喧鬧地追來追去。我也沒在意，隔三岔五，就有一條翻起白肚皮。兩個月后，水安靜了，也空了。

養些什么呢？魚缸一空，我就愁，可養來養去，剩下的都是一缸渾水，一腔惆悵。

養魚，本是想養一處風景，悅目散心。如今倒好，風景沒有養出來，卻養出心病。

把魚缸刷干凈，盛滿清水，投幾塊石頭，放在案幾上。先空著吧，等想起養啥再說。結果，魚缸一直空著——不，依然還是一泓清水。

早起或晚歸，看一眼清水，不再擔心魚死活，不再患得患失，心情竟也小清新起來。

閑暇，安靜地看清水。水靦腆，不吱聲，孕育著我的一念一動。

孔子說：知者樂水，仁者樂山。我把山水養在魚缸里，自給自足，也算聰慧吧。

孟子說：觀于海者難為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缸養，也稱得上執著、專一吧。

老子說：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現實太堅硬，需一缸清水除垢、去污。

莊子說：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與水為鄰，與水交心，人也如清水一樣。

生命的孕育，離不開羊水、奶水的給養。心靈的慰藉，一缸清水就能撫平波瀾。人養清水，清水養心。養一缸清水，就是養一顆心——素凈，閑適，波瀾不驚。

（珠珠摘自《合肥晚報》2018年11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