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正的柔與剛

韓小寒

呂蒙正剛入朝為官時，朝廷中有官員指著他說：“這小子也配參與商議政事嗎？”這無疑是當面羞辱，但呂蒙正裝作沒聽見，若無其事地走開了。和他一起的人為他抱不平，就要去問問那個人的姓名，什么官職，為何如此目中無人。呂蒙正制止他說：“如果知道他的姓名，就一生都忘不掉了，還不如不知道的好。”被人當面羞辱，呂蒙正裝作沒聽見，這看起來有些太軟弱了。是不是他官還不夠大？羽翼未豐，實力不夠，不得不低頭呢？

呂蒙正當宰相后，他舉薦同窗好友溫仲舒。在古代舉薦之恩可是大恩，畢竟是改變命運的事情。但后來溫仲舒為了顯示自己，竟常常在皇上面前貶低呂蒙正，甚至在呂蒙正觸逆了皇帝之時，他還落井下石。但呂蒙正卻沒說過溫仲舒一句不是。相反還常常夸贊他的才能。有一次，呂蒙正在夸贊溫仲舒，太宗說：“你總是夸獎他，可他卻常常把你說得一錢不值啊！”呂蒙正笑了笑說：“陛下把我安置在這個職位上，就是深知我會欣賞別人的才能，并能讓他才當其任。至于別人怎么說我，這不是我職權之內所管的事。”如此心胸，讓太宗贊嘆不已。宰相肚里能撐船，呂蒙正并非軟弱，而是胸懷寬廣、心地善良柔軟。老子說：“天下最柔弱的東西，可以攻入天下最堅強的東西里面去。”呂蒙正寬以待人，是一種柔和，也是一種交際智慧。但是，柔軟絕非他的個性。

有一年的正月十五晚上賞燈，皇上大宴群臣。酒興正濃的時候，宋太宗說：“朕自當政之后，日理萬機，從不敢懈怠，常想天下百姓，以至才有今日之昌盛景象。由此來看，無論是大亂還是大治，無不是人之所為，并非什么天意啊！”大臣們聽后，紛紛夸贊皇上圣明，各種拍馬屁的話都有，太宗高興得如坐云端。這時呂蒙正走到太宗面前說：“皇上在此設宴，百官莫不云集在此，放眼望去滿城燈火輝煌，確實一片繁榮的景象。臣不久前曾到城外，離城不數里就看到有許多人面露饑色，甚至還看到一些因饑餓而死的人。由此可見天下并不都像我們眼前所看到的這樣啊。愿陛下不但看到眼前的繁榮，而且也能看到遠處的正挨餓受凍的百姓，這才是天下蒼生的幸事啊！”太宗聽到這話，仿佛正吃魚時被魚刺卡著喉嚨，臉色頓時陰沉。過了好久，太宗才高興地說：“我得蒙正如唐太宗之得魏徵，倘若做臣子的都能這樣時時提醒朕不忘以天下蒼生為念，國家哪里還會不富強，百姓不舒心啊？”在皇上正高興的時候，敢潑皇上的冷水，這呂蒙正真的膽大啊。更大膽的是，他還敢頂撞皇上。

有一次，太宗讓呂蒙正選一個人出使遼國，呂蒙正覺得一個姓陳的官員最稱職，就把名字呈上，太宗竟不同意。第二天，太宗問人選好了嗎，呂蒙正還是推薦此人，太宗還是不同意。當第三次問他時，他仍推薦此人，氣得太宗把呈上的文書擲到地上，憤憤地說：“你為什么如此固執呢？”呂蒙正拾起文書平靜地說：“哪里是臣固執呢？明明是陛下對這個人有偏見啊。出使遼國，只有這個人最稱職，其余的人都不如他，臣不敢為了討好陛下而誤了國家大事。”太宗只好說：“罷罷罷，就依你的吧！”呂蒙正朝堂上當面頂撞皇上，這可算是大逆不道的罪，但他就是不讓步，與太宗較上勁了。這就是呂蒙正的剛，這就是呂蒙正做人的原則。

在個人得失方面柔軟一些，不予計較，寬以待人;在原則和大局、大是大非面前永遠保持剛正。這是呂蒙正能成為一代名相的重要原因。所以，他一生有很多政敵，卻無一個私敵。

（李恒克摘自《演講與口才》2018年第1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