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車人老楊

萬芊

老楊以前是縣棉紡廠的車間主任，為人耿直。然而后來棉紡行業(yè)市場不景氣，老楊的棉紡廠倒閉了，老楊也就下了崗。老楊手下有個徒弟，他舅舅是個房地產(chǎn)大老板，開發(fā)了好多房產(chǎn)。老楊的徒弟跟著自己的舅舅做些配套的物業(yè)管理，賺了錢，也就想到了以前一直關(guān)心自己的師傅，把師傅老楊請出來到凱龍大浴場停車場看車，給些分成。老楊這么一看，看了二十多年。這期間也經(jīng)歷了好些事。

這晚九點多，老楊準(zhǔn)備下班時，突然駛?cè)胍惠v黑色寶馬，三個中年男子勾肩搭背醉醺醺地從車上下來后，直奔大浴場。

老楊很客氣地攔住開車的小伙子，用商量的口吻說，我馬上下班了，你能不能先把停車費交了？

小伙子臉一拉，問，你沒見過錢嗎？這么急吼吼的干嗎？走時給。真是的，掃興！

老楊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多計較，看車這么多年來，這樣的事常常遇見，甚至還有更不講理的。老楊只能自認倒霉。

就在老楊收拾了一下休息亭，準(zhǔn)備下班時，老楊突然瞄見那黑色寶馬的一扇后窗沒關(guān)。老楊打著手電往車內(nèi)一照，竟然發(fā)現(xiàn)車子后座上有一只鼓鼓的隨手包。老楊不敢下班了，只能回休息亭等候。可一等等了一個多小時，車上人仍不見出來。老楊耐著性子一直自己安慰自己，快了快了，結(jié)果到了十二點還沒有見他們出來。老楊知道，喝了酒的人在浴場里最忌諱的是被人打攪，故而只能干等著。

到了將近凌晨一點，天下起了雨，雖淅淅瀝瀝如絨毛，然下久了，仍能積水。好心的老楊取出自己的塑料雨披，蓋在露開的車窗上。有風(fēng)，雨披蓋不住，老楊找來了塑料線，拴住雨衣的幾個角，固定在車身和車輪上。

到了凌晨兩點多，老楊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半夜里，根本找不到啥吃的，更何況，老楊又不放心車里的隨手包，寸步不敢離開。又冷又餓的老楊只能喝熱茶充饑御寒。誰料想，餓的時候，熱茶越喝那肚子就越餓得慌。

到了凌晨三點多，老楊實在困得很，白天帶的不多的煙早抽完，沒煙抽的老楊更是瞌睡得厲害，不停地打著哈欠，不覺中打了個小盹兒。

不知過了多久，老楊被一陣叫罵聲驚醒。睡眼惺忪的老楊隨著叫罵聲看去，只見黑色寶馬車上的四人出來了，圍著自己的車，發(fā)著飆，醉意仍在。

老頭，滾出來！開車的小伙在叫。

其他三人也不安穩(wěn)，幾個巨大的炸藥包似乎一點就炸。

老楊振振精神，走了過去，沖著狂躁的四人鎮(zhèn)靜地說，你們的車窗沒關(guān)。雨還在下。小伙倒有些緊張了。一個醉醺醺的中年人，飛起一腳，踹了小伙一腳，不料自己沒站穩(wěn)，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另一人去拉，想必是喝多了酒，沒站穩(wěn)，也摔了一跤。

眼看場面即將失控，多年車間主任的歷練讓老楊遇事不驚。老楊說，你們車里還有隨手包，看看東西丟了沒有。

這時，其中一人驚叫，呀，十萬工程款，才收的。急急拉開車門，取出隨手包，一一清點，十沓銀行里出來的百元大鈔，仍捆扎得結(jié)結(jié)實實。

此時，三個醉酒人似乎一下子酒醒了，拿包的那人，隨手從兜里掏出一千元大鈔，搖晃著身子挺仗義地說，老哥，多謝你，多謝你！這一千元，酬勞，酬勞！一定要拿！

老楊很有分寸地推開了這一千酬勞，說，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工作，應(yīng)該的！

三個中年人抱著老楊，都贊老楊仗義，爭著給名片，說，你明天把這破活辭了，到我那里去干，保證不虧待你，說定了！

小伙其實也心虛，待三人拉拉扯扯上了車，立馬發(fā)動車子，便要走。

老楊攔住車，對那開車的小伙說，你停車費還沒給呢！

小伙趕緊掏出張百元大鈔遞上，說，不用找了。

老楊仍攔著車，不緊不慢地點著零錢，數(shù)了兩遍，遞上，說，找你九十，請慢走。

三個中年人還在車窗內(nèi)大聲仗義地說，老哥，明天等你，一定來！

車開走了，老楊鎖上休息亭的小門，下班。離開時，老楊把手上的名片全丟進了身邊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