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沙漏

本期“名家名繪”作品是兒童文學作家殷健靈根據自己親身經歷改編的。當這一故事碰到了畫家黃捷，感動和回憶勾起她的共鳴，她以充滿想象力和童趣的筆觸將故事直觀呈現出來，讓小讀者們感受這人類最原始、最美好的情感。

殷健靈，1971生于上海。畢業于華東師范大學，現為新民晚報社主任編輯。1998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任第七、第八屆上海作家協會理事，第九屆上海作家協會主席團委員。曾獲冰心圖書獎大獎、新世紀兒童文學獎、首屆政府出版獎提名獎，并獲第四屆上海市十大文化新人、首屆《兒童文學》青年金作家稱號等。獲2013年度和2014年度國際林格倫紀念獎（世界最大的兒童文學獎）提名。

連邊（以下簡稱“連”）您跟外婆的感情一定很深厚吧？您對她最后的記憶是怎樣的呢？是什么原因讓您想到創作《外婆變成了老娃娃》這一故事呢？

殷健靈（以下簡稱“殷”）：在這個世界上，外婆是我最愛的人。她活了99歲，離開我的時候，我43歲。這四十多年里，我幾乎沒有和外婆分開過。我目睹著她從精神健忘的老年初期，逐步走向人生的盡頭。慢慢地，外婆從照顧別人到需要別人照顧。她一點一點地衰弱，一點一點地變回小孩子。

在外婆生命的最后幾年里，她害怕孤獨，沒有安全感，喜歡吃糖，常常忘事。她很容易獲得快樂，也很容易憂傷。她的行動能力一點一點退步，原本很微不足道的事，在她那里漸漸成了一件大事，比如吃飯、上廁所、洗澡、出門。她喜歡被擁抱，喜歡有人陪她睡覺。每當我出門上班，她都會顫顫巍巍走到門口，目送我：“早點回來啊！”每當我回到家，坐在沙發上的她都會露出孩子一樣的笑，等著我抱抱她。每大都是如此。

那一年的立春，萬物復蘇時，外婆的生命像燈燭一樣地耗盡了。但外婆又仿佛并沒有離開，她活在我的記憶里，也活在我為她創造的文字里。這一本《外婆變成了老娃娃》，便是我為外婆寫的故事之一。

連：在您得知外婆生病以后，您和外婆之間的關系有什么微妙的變化嗎？

殷：現實中的外婆并沒有像故事里的外婆那樣臥床不起過，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她還起床吃了早飯。但她的記憶真的像一只破了洞的布口袋一樣，把過去的事情一點一點漏掉了。她忘記了很多事，但她從來沒有忘記家人……

醫學上把這種情況稱作“阿爾茲海默癥”（醫學名詞總是那么冷冰冰），但我更愿意把它稱作“遺忘病”——當一個人很老很老，身體的機器用了將近一百年，這臺“機器”是一定會銹損的，大腦也會越來越不管用——這與其說是“病”，不如說是人之常情更合理吧。

人的老去是不可思議的過程。面對外婆的衰老，我曾經茫然無措，甚至悲觀無奈。漸漸地，當我意識到人的一生是如此不可逆，我方才明白，愛的反哺是融化冷酷現實堅冰的暖流。“我們喜歡你！”這是母親和我經常對外婆說的話。

現在，我常常回想起外婆晚年那些孩子一樣可愛的舉動：她時常輕手輕腳地來到我的書房，從口袋坐摸出幾塊餅干或者巧克力硬塞給我——在她心里，我還是那個她最疼愛的小丫頭吧？她并不知道，九十多歲的她在我心里，早已成了需要我呵護的“老寶貝”。

1 當小米還是小毛頭的時候，外婆是她最喜歡的人。當她哭的時候，她不要爸爸，不要媽媽，只要外婆抱起她，她就不哭了。慢慢地，小米學會走路了，她成了外婆的“小尾巴”，外婆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2 小米上學了，外婆還是像以前那樣寵她愛她。小米放學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外婆煮的赤豆紅棗湯。有一次，小米沒能吃上赤豆紅棗湯。因為外婆忘記把火關小，鍋子里面的赤豆紅棗湯變成了黑乎乎的硬鍋巴。以前的外婆，從沒有這樣過。

3 有一次，小米和外婆去買菜。賣萊的伯伯明明把零錢找給了外婆，外婆卻說沒有找。以前，外婆沒有這樣過。還有一次，外婆一大早去公園鍛煉，到了中午還沒回家，最后我們在一家便利店的門口找到了外婆。外婆不好意思地說：“我忘記回家的路了。”以前，外婆沒有這樣過。

4 后來，媽媽帶外婆去了醫院。回來后，媽媽對小米說：“外婆病了，得了遺忘病。外婆的記憶好像一只破了洞的布袋，里面裝的東西會一點一點慢慢漏掉，最后，連我們是誰也會忘記。”“連小米也會忘記嗎？”小米問。媽媽憂傷地點點頭。

5 外婆不再做飯，也不再出門買菜、早鍛煉。媽媽在外婆的脖子上掛了一個好看的小牌子，上面寫著外婆的名字和家里的電話號碼。外婆每天聽話地吃藥。現在，外婆成了小米的老娃娃。在家的時候，小米給外婆端水送藥;出門的時候，小米牽著外婆的手走路。

6 可是，外婆已經不認識小米的媽媽了。小米和媽媽一起，幫外婆洗澡。泡在浴缸里的外婆舒服地瞇上了眼睛。外婆成了一個幸福的老娃娃。

7 變成了老娃娃的外婆還是那么溫和。她最喜歡坐在窗口看風景，小米陪著她一起看。“一輛車車往東走。”外婆說。“一輛車車往西走。”小米說。“一片葉子落下來。”外婆說。“一陣風兒吹過來。”小米說。外婆一直都沒有忘記小米是誰。小米真開心。

8 不過有時候，小米還是不相信外婆真的變成了老娃娃。她想念那個給她煮赤豆紅棗湯、走路風風火火的外婆。她教外婆算術題。可是，教了100遍，外婆還是算不出5加6等于11。小米失望地哭了。

9 外婆的病越來越重了，生活也很難自理，她一天到晚躺在床上。媽媽每天都在外婆耳邊大聲說：“我們喜歡你！”小米也在外婆耳邊大聲說：“我們喜歡你！”躺在床上的外婆聽了，像孩子一樣滿足地笑了。

10 有一天，小米放學回家，看見外婆依偎在媽媽的懷里。外婆和媽媽一起唱著小時候的童謠：“點點窩窩，貓兒做窠，青布念布，捏著算數。”“落雨嘍，打烊嘍，小巴臘子開會嘍！”媽媽一開始是笑著唱，慢慢地，媽媽的眼睛里涌滿了淚水。媽媽唱不下去了。小米走上去，像媽媽那樣抱住了外婆，跟著媽媽和外婆一起唱：“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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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是孩子們童年最溫馨記憶的來源，外婆家也是孩子們心中最溫暖的目的地。《外婆變成了老娃娃》這部連環畫作品中外婆的形象深深地打動了我們。您和外婆以及家人在生活中有著怎樣的故事，也請寫出來或畫出來，分享給我們。聯系郵箱：956049262@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