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曉峰
早期人類的視覺藝術以及傳統的東方視覺藝術往往并不追求所謂的視覺真實,而是故意創造出一個世界,在這個藝術的天地中,既有與原來世界的客觀聯系,也有藝術家的主觀經營,其目的正是在于通過區別于客觀真實而更易獲得具有精神意味的形式與內容。古埃及美術、波斯美術、歐洲中世紀美術也具有這樣的主觀追求。今天看來,藝術探索與客觀再現并非一個層面的內容,也許正因為此,在藝術的世界里,是充滿個性而豐富多彩的,象征、暗示、隱喻、表現、抽象,這些精神情感的抒發無處不在,這是藝術的應有之義,當代藝術的許多方面正是主要圍繞著這些進行不斷地探索前行。

田野的工筆人物畫作品《云水謠·花開之地》獲得了“中國精神——2016·中國百家金陵畫展(中國畫)”金獎,這是一幅具有精神屬性的畫作,拉開了與一般真實再現的距離。就視覺描述而言,畫家在豎幅畫面之中描繪了一位在夏日湖畔沉思的少女的側影,她形象清秀,皮膚白皙,身著一襲絳色無袖長裙,秀發高高挽起,略略低頭,雙手交叉合抱于胸前,左手食指向上伸出,直指鼻尖。這樣一個具有獨特內涵的姿態,顯示了女子的花樣年華以及善于思考的別樣心志。在她的頭部上端與身旁,幾縷幽云靜靜地飄來。頗具趣味的是,作者還在女子的身旁刻畫了三只蜻蜓,它們全部是一樣的造型,一樣的平面化、規則化處理,它們低飛而來,暗示著一場夏雨即將到來,將為湖面帶來更加勃勃生機。
此幅畫作引人注意的還有占據畫面大約三分之二幅面的網狀水紋,這是借鑒中國傳統青花瓷器中的水紋而來,是山形水紋四方連續的四面伸展,格調冷靜而肅穆,給人以湖面淼淼、悠遠平闊之感。另有兩塊水面被設計在女子的小腿位置以及畫面的右下角。水面上還點綴著若干中心具有圓點的圓形漂浮物,是水花?是漣漪?是反光?是植物?這種符號化的元素雖簡單,但給人以豐富的聯想。
在環境的刻畫上,畫家主要描繪了兩種花卉,均進行了裝飾化、平面化的藝術加工:一種在其腳下,花頭較大,花瓣圍繞圓形的兩重黑色花心呈放射狀,黑色的莖稈直立,葉子較大,造型是非規則的;另一種在女子的前面及身后,花頭和花瓣與前述的很像,但是在直徑上是前述的一半。它們的莖稈筆直,青色的葉子在莖稈兩側呈對稱的規范化排列,這是一種典型的圖案化處理。另外,畫家還以三三兩兩的小碎花組合穿插于花叢之間,這種意匠別具如今所謂的“小清新”特色。畫名中所謂的“花開之地”正是源自這些。




整體看來,這幅作品線條勾勒平實,色彩配置沉著,細節刻畫樸實,特別是平面構成式的畫面使得藝境產生了錯落交織的豐富之美。當代著名學者葉朗先生曾說:“美在意象。”具體以田野《云水謠·花開之地》為例,它在手法上雖然是平面錯置,但是依然生成了一種超越情緒限制的意象。田野曾認為:“工筆畫不像寫意畫可以盡情揮灑筆墨,恣意酣暢。三礬九染、勾線填色的繪制過程往往是對情緒的一種限制。這種工筆畫的工作方式決定了作者必須將心緒撫平,通過一筆筆慢慢地描繪與制作,將細膩的情感融入進去,過程也必須是緩慢而寧靜的,半點的浮躁都將影響畫面的氣息。”畫家在刻畫人物及其環境的過程中,追求了平面化、圖案化的方式,這種藝術特征勾線平涂,剔除了光影與色彩變化,不尋求空間的常規透視與伸展,講求裝飾性的構成與造型重組,并在微妙的平涂色彩之中追求詩意的變化,呈現出一種在真實與非真實之間平淡寧靜的視覺效果。
值得注意的是,當我們細細地品讀這幅畫作,深深地闡釋作者的精神主旨,還將發現,在畫中女子的眉宇之際與手勢之中,在云水的交織之間,在花卉的錯落之下,有一絲淡淡的、莫名的感傷緩緩流露出來,這是都市中人在城市與鄉村的變換之中常能感知到的一種具有共性化的人類情感。

田野
1984年生于山東兗州。2006年畢業于四川大學藝術學院國畫系,2007年畢業于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院蔣采蘋重彩工作室。2009、2015年任中央美術學院蔣采蘋重彩畫高研班助教。
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工筆畫學會理事、中國美術家協會中國重彩畫研究會理事。作品《菩提鶯鶯》《繁花之地》被中國美術館收藏。
2008年“學院工筆——首屆全國青年工筆畫新銳藝術展”獲新銳獎,2008年“紀念改革開放三十周年——全國美展”獲優秀獎,2010年“重彩——創造中國重彩畫獲獎畫家作品展”,2012年“同在藍天下——為農民工塑像中國畫主題創作展”,2014年“第二屆現代工筆大展”,2015年“美麗中國——中國重彩作品展”,2016年“中國精神2016中國百家金陵畫展(中國畫)”(典藏獎),2016年“工在當代——2016第十屆中國工筆畫大展”獲入會資格獎,此外還入選“2017年中國北京國際美術雙年展”“2017年感知中國·最美中國人中國美術作品展”“2017年慶祝香港回歸20周年中國百家金陵中國畫獲獎作品特展”“2017年第二屆中國美術館收藏青年美術家作品展”等展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