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芳
小學時,我的家里很窮,上學的時候,大家都用新的本子,只有我用姐姐們寫過的本子。我并不覺得有什么害羞,都是為了學知識,只要能夠把字寫清楚了,用舊本子并沒有什么不好的。每天我都第一個把作業交給老師,可是每次老師都用不屑一顧的眼神掃視我,我不能讀懂那種眼神中究竟包含著怎樣的內容。我依舊使用舊本子寫字,那天老師終于爆發了,而且爆發得十分兇猛。
“怎么就你用破本子呢?我就不信你買不起幾個本子,你看你的作業寫的,正面有字,背面也有字,你想把我的眼睛累壞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的話就像冰雹一樣砸在我的心里,我的臉一下子紅了,頓時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始終低著頭,如果地上有條縫,我一定趕快鉆進去。我從來都沒有認識到用舊本子也是一種錯,也并沒有像老師說得那么復雜:想累壞他的眼睛。我仿佛受到了奇恥大辱,一向樂觀的我竟被老師的這番話傷得體無完膚。下課后,我趴在桌子上大哭起來,這個班級我真的呆不下去了,我不想再面對這個老師和所有的同學。同學們紛紛跑過來安慰我,可是我不敢正視他們,從那一刻起,我覺得自己真的比別人矮了很大一截。第二天,有一個家里條件比較好的同學給我拿了20個本子,她什么都沒有說,可是我眼里早已噙滿了淚水。那一刻,我又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從那以后,一個樂觀積極的我不見了,一個自卑、膽怯的我出現了。我不再敢正視老師,上課的時候總是在擔心中度過,我害怕他批評我,害怕他再說那些話。我多次和家人說要輟學,可是他們就是不肯。令我欣喜的是,那個學期還沒有結束,那個老師就因得了重病不教我們了。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該歡喜還是該慶幸,抑或是不安。緊接著,一位年輕的女老師走進了我們的課堂,盡管她的身上灑滿了陽光,可是我總是羞于跟她說話。那天下課后,我偷偷地走進老師的辦公室,戰戰兢兢地說:“老師,我想問一個問題!”老師一聽,立刻放下書認真地聽我說。“老師,作業本可以用背面寫嗎?我家里有很多姐姐用過的本子,我想用它寫作業。可是怕你生氣,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用了……”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老師就笑著對我說:“誰說不可以用舊本子啦,老師非常喜歡用舊本子寫作業的孩子,我批的是作業又不是本子,你不用擔心,盡管用吧!”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一股春風輕輕地簇擁著、溫暖著,我的心里生出了陣陣漣漪。
從那以后,我開始大膽地用舊本子寫作業,且經常能得到老師給我的100分。看到這些100分,我高興極了,因為那100分仿佛正沖著我笑,并且對我說:“你真棒,繼續努力哦!我相信你”。從那以后我的學習勁頭更足了,上課的時候,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老師,每次與她的眼神碰撞,我都能感受到她的溫暖和鼓勵。很多次,她都在班級里表揚我,說我用舊本子寫作業竟然能夠寫得這么好,還讓大家向我學習。與此同時,我的成績也開始突飛猛進。我終于可以卸掉身上的包袱,輕松地投入到學習中了。每當想到這些,我的嘴角就會泛起陣陣的笑意。她是第一個夸我用舊本子的人,是她從低谷中救出了我。
花開花落,云卷云舒,轉眼間,我畢了業,后來又上了中學和大學。如今,我已經走上了三尺講臺,成為了一名人民教師。面對眼前這些可愛的孩子,我的心中總能給他們找到犯錯誤的理由,特別是那些家庭條件不好的孩子,我都會給予他們格外的關注。因為我曾經就是那樣的孩子,我清楚地知道,老師的一句話可能會對他們產生深遠的影響。如今,那個讓我心痛的故事雖然已經去,可是它留下的傷疤卻永遠無法抹去。盡管它是傷疤,可是我卻喜歡用它作為參照,激勵自己去關愛那些急需幫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