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鏡漪
一聲凄險的哀號穿透寂寞的冬夜,但沒有誰聽得出傻子斌的無助與悲哀。
這是一個夜深人靜的冬夜,呼嘯的北風在窗外張牙舞爪,耀武揚威。五娘干瘦的軀體靜靜蜷縮在冷硬似鐵的床板上,她面如蠟紙,目光呆滯,氣若游絲,行將就木。在這油盡燈枯的時刻,她只是用盡全力拉住傻兒子斌粗糙的大手,帶著隗疚,帶著不安。她突然流下兩滴溫熱而混濁的汩,淚滴里模糊映出許多年前她一襲紅衣出嫁的場景。喜慶的嗩吶,鮮紅欲燃的嫁衣,嬌羞的面容……
五娘原名秀蘭,如她的名字,秀外慧中,蕙質蘭心。出嫁那天,她帶著少女的嬌羞與絲絲希冀踏上了通往幸福的路。只是,轎子外是初冬特有的衰草連天,天空陰沉著臉,莫名給人壓迫的氣息。伴著喜慶的吹吹打打,一路顛簸,她終于被抬進了高大的朱紅門樓。隔著朦朧的紅紗,越過穿梭的人群,她窺見了丈夫俊逸的臉,按捺住內心的歡喜,她像木偶人一般按照婚禮固定的程序跪拜行禮。一切按部就班,緩慢地進行,只是敬茶時杯盞失手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灑落成四散一地的碎瓷。隔著紅紗,她看到威嚴的公公斂起了矜持的笑容,也看到丈夫眼睛里的鄙夷與慍怒,她的臉頓時蒼白如紙。她低下頭,不顧一切去撿拾那一地慘白的碎片,鋒利的棱角劃破她細嫩的手指,鮮紅的血汩汩流出,泅染了她美麗的裙裾,可是她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四周的竊竊私語離她越來越遠,而不幸的預感如團團烏云縈繞頭頂,揮之不去,她感到心在不斷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