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楣媛
車穩穩地停在奶奶家門口,我們要回南京了,來與奶奶告別。
每年秋天,老家不少人家都會做起養蠶賣繭的生意。奶奶家的院子也被一輛大卡車占據了一大半,人們正忙著稱重、上貨、結賬。因陰雨連綿的天氣,被隨手丟棄的枯萎桑葉和干癟的蠶繭使地上一片狼藉。
奶奶知道爸爸最喜歡她做的紅燒肉,早早地就燉好了一鍋,這會兒正忙著把燒好的紅燒肉裝好讓我們帶走呢??吹轿萃饷β档墓と耍瑡寢寙枺骸笆遣皇且芩麄兊娘??”“得管!”奶奶像是明白了媽媽的意思,雙眼一瞪,指著那盒紅燒肉說道:“這個是我專門做給你們的,給他們已經買了飯了?!闭f著,藏寶貝似的把裝紅燒肉的盒子塞到我手中。她那布滿皺紋的手碰到我的手,干澀而粗糙。
看著奶奶這有點兒孩子氣的舉動,我的腦海巾浮現出昨天酒店吃飯的場景。眾目睽睽之下,她也是這般“自私”。
大人們飲酒談天、家長里短,場面十分熱鬧,于我就有點兒無聊。滿桌的菜肴對我沒什么吸引力,但既沒有熟悉的伙伴,也不便埋頭自顧自地刷手機,我只好有一搭無一搭地夾一筷子吃。奶奶在身旁卻時刻警覺著,一道菜轉到我面前,看我有伸筷子的意向,她便立刻扶住轉盤,不讓菜被別人轉走。但我并沒有吃多少,就怏怏地坐著不再動筷?!肮怨?,吃點兒這個”“乖乖,嘗嘗這個,可好吃了”,她不停向我“推銷”桌上的飯菜,待我再三說已經吃飽之后,她仍皺著眉頭在滿桌菜肴間來回掃視。忽然,她轉動轉盤,將裝有花生米的碟子放在我面前,絲毫不顧桌上其他人的想法,嘴里還說著“還想吃什么,奶奶再給你點”。這讓坐在我左手邊的堂哥哭笑不得。
嚼著香脆的花生米,我偷偷打量著瘦小的奶奶。酒店的燈光有些昏黃,我卻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額頭的皺紋。一頓飯下來她幾乎沒吃什么東西,光顧著照顧我了。我偶爾給她夾菜,她一邊笑得心滿意足,一邊一個勁兒地讓我自己吃,倔強得好像這事沒商量。想到我回老家七八天了,前幾天一直和表姐表弟住在城里,直到昨天才見了奶奶,嘴中的花生米似乎失去了原本的香味,嚼著嚼著,反倒有了幾分苦澀的滋味。
“新摘的嫩玉米!我剛剛才煮好的,路上你們餓了可以吃?!蹦棠痰脑拰⑽依噩F實,她又從餐桌上挑了幾根熱乎乎的玉米給我們裝上。走出廚房,一個鄰居家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撥弄著一個干癟的蠶繭玩。媽媽看了眼手里裝玉米的袋子,想拿一根玉米給他,奶奶卻“哎”的一聲,把媽媽舉起來的袋子又按了下去,嘴里說著:“廚房里還有呢,還有,這個你們留著吃,我挑好的。”
看,還是那么“自私”!
相聚總是很短暫的,車子緩緩從奶奶家門口開走。我望著窗外蔚藍的天空、如海浪般的農田,心情卻有點兒沉悶。因為相隔兩地,奶奶在我每次回家時都恨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給我,她的愛簡單、直接,也有點兒“自私”,但真正自私的人是不是我呢,吝于給奶奶關愛和陪伴?
下次放假,我一定好好陪伴奶奶!
佳作點評
有些愛雖貌似“自私”,同樣打動人心,因為這樣的愛往往是人心最直接、最本真的反映,就如本文中奶奶的愛。文中的奶奶,就是我們常常能見到的身邊人,他們有可能沒有文化,有可能顯得粗俗,但他們又的確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家人。這樣質樸的選材,頗能寫出一點兒余味來。
(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