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

李尤琦

春日，在繁花之間，一地香樟紅葉令人稱奇。于是，在滿是花朵的朋友圈中，有人專門撿些好看的落葉發在朋友圈中炫耀。我也曾撿過一片香樟紅葉，純粹是被它的美麗吸引。

當時，我仿佛著魔般地撿起馬路邊那片蒙塵的紅葉。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我驚訝地發現它的“品相”堪稱完美——全身覆蓋著紅色，這不是熱烈的橘紅，也不是沉郁的絳紅，而是溫暖的、恰到好處的大紅色，沒有一點點斑痕，找不到任何瑕疵，在陽光下反射出健康的光澤，就像一塊泛著光澤的玉石。它簡直是自然的寵兒，勝過朋友圈中任何一張美圖與擺拍。我竊喜，像對待稀世珍寶般把它捧回了家，小心翼翼地將它夾進厚厚的字典中。

但即便如此完美的紅葉，也很快被我忘得一干二凈。幾周以后，我才重新想起它。回想著那無瑕的美，我迫不及待地想拿出來再次欣賞。雖說遇見這么漂亮的紅葉是我的幸運，但畢竟是我把它從路邊拯救回來的，使它避免遭受被行人踩踏或被車輪碾碎的命運。我本以為自己可以成為它永久的主人，占有它的每一寸鮮紅和每一道光澤，然而，當翻開字典找到它時，我一下子怔住了。

紅葉不再是原本的模樣，它干枯了，失掉了色澤和光澤。我忍不住像丟垃圾一樣把它扔在地上。更可惡的是，字典的紙張已被葉汁染上印記。真難以置信，我又不甘心地從腳邊撿起那片紅葉，看著它，你絕對想象不出它曾經擁有令人傾倒的美麗，如今卻只剩下衰朽的鐵銹色，葉片滿布皺紋，成為最尋常的枯葉。懊惱之后，我又自責。我本該想到它的脆弱，卻沒有好好保存它。起碼在最開始時，應該為它拍張照片，留住它的美，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可相機在捕捉美麗時往往是無力的，鏡頭下的繽紛色彩與肉眼直接觀察到的截然不同，失真且不能真正長久。沒有什么能在時光流逝中永恒，樹葉會枯敗，照片會褪色，樓宇會坍塌……幸而，在樹葉最美麗的時刻，我見證了那抹流光溢彩的赤紅。人亦何嘗不是如此？最幸福的事，不是在回憶時懊惱難過，而是能喟嘆一聲“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