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口有關（組詩）

張篤德

口 技

一桌一椅一扇一撫尺

口齒唇舌間

雞鳴犬吠 轉瞬

又被鼾聲和嬰啼所吸引

這是在古書中讀到的

口中生萬物

市井喧沸 突然

雷電交加 風起云涌

人們四處奔跑一片慌亂之聲

妙筆生花

記錄下了這一幕幕活劇

口技在今天 已經不是

喜聞樂見的民間藝術

它已

花樣翻新

口 號

口號 像我們吹起的氣球

當嘴上的綁繩一松

就煙消云散了

口號無處不在

如雨 隨風

離離原上草

一歲一枯榮

口號是響亮的

眾口一詞

擰成一根粗壯有力的繩

口號因顏色的不同而情感不同

字體大小或者嚴肅乃至潦草

都直抵心靈

口號是喊給世界聽的

同時也喊給了自己

為了能振臂一呼

付出的不僅是聲音和喉嚨

越喊越亮的口號

為自己壯行

口號充斥了我的一生

先于我的口號

已經腐爛作古

有些被印進書里

刻在石碑上

還有我喊過的一些口號

越喊越沒有了底氣

呈現出一個個黑色的空洞

口 令

口令 不是游戲的游戲

大多與暗夜相伴而生

敵我不分 人鬼難辨

口令 唯一可以辨識的通行證

口令 披著神秘的面紗

如鐵打的營盤 滴水不漏

口令的身后 殺機四伏

緊張的喘息冒著凜冽寒光

口令都是喊給自己人的

往往越熟悉反倒越危險

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天機

有些讖語還是不要說破的好

免得一問一答間

問的提心吊膽

答的驚心動魄

口 碑

口是軟的

有時比劍有力

口口相傳

一傳十 十傳百

累月經年 口碑

比頂天立地的人活得還長久

口碑有時也是向下的

茅廁里又臭又硬的石頭

下跪或唾沫

被手指點破的脊梁骨

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門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