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日)北野武 姜向明


在學生時代,我覺得死是一件特別恐怖的事。
初中的時候,棒球隊里有名隊友被一輛土方車軋死了。那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接觸到死亡。
讀大學的時候,京浜東北線發生了一場事故,傷亡人數接近一百五十人。在死亡的乘客中,有我認識的人。
不管誰死了,這個世界都不會發生任何改變,今天和昨天沒多大區別。棒球隊的那名隊友也好,我認識的那名乘客也好,昨天分明還是生龍活虎的兩個人,可今天就像粉筆字被黑板擦擦掉了。僅此而已。我明白過來,人死了只意味著不復存在。既沒有什么天堂,也沒有什么地獄。死人會非常簡單地消失于活人的記憶中。就算再悲傷,就算一連三天夜夜流淚到天明,到了第四天淚水也會干掉的。面對如此肅殺的現實,我感覺受到了很大的沖擊。所以,我特別怕死。要是我現在死了,肯定什么也不會留下。世人很快都會忘記,有個叫北野武的人曾活在這個世上,就像落在地上的一滴雨。
為了克服對死的恐懼,我選擇了一條相當于自殺的道路。
我母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現實主義者。藝術啦、哲學啦、文學啦,她完全不認可這類東西的價值。對她來說,愛好這類玩意兒就是在浪費人生。她為我設計了一條出路:讀完理科大學,然后去家大型企業就職。因此,在我考取了明治大學理工學部的時候,腦子里盡想著我就這么太太平平地念完大學,然后去做個循規蹈矩的工薪族。我現在覺得,當時自己之所以那么怕死,也許歸根結底就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