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彩玲
(陜西省圖書館 陜西西安 710061)
據陜西省圖書館館史資料記載,陜西省圖書館成立于光緒33年(1907年),是我國西部地區最早成立的公共圖書館[1]。
上百年積淀,除了薈萃人文學術成果啟迪民智,陜西省圖書館還收藏了40余種民國時期出版的圖書館學期刊,品種達到了當時出版種數的三分之一之多。筆者通過對這一專業文獻寶藏的發掘,在統計分析的基礎上,揭示出民國時期圖書館學期刊的出版特征,并就一些圖書館學的專業觀點進行了梳理,從一個側面揭示出當時中國圖書館事業的發展脈絡。本文希望藉此幫助大家了解我國早期圖書館學期刊的概況和傳承。
期刊出現迄今已有300多年的歷史。存世最早的期刊是1665年1月5日法國戴·薩羅創辦的周刊《學者雜志》。而中文期刊則出現較遲且發軔多與西方人有關,在相當長的時期內,中文期刊發展緩慢,發刊周期長[2]。
1907年,經光緒皇帝批準,我國開始陸續創辦了一批圖書館。到了民國時期,中國三千年社會之大變局,徹底推翻了傳統的社會秩序和文化觀念,西學東漸挾“師夷長技以制夷”的余威,開啟了又一個全面向西方學習現代知識和技術的時代。緣于“開啟民智、服務大眾”的使命擔當,徹底顛覆了中國傳統的藏書樓,現代圖書館如雨后春筍越來越多,圖書館事業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發展壯大之勢。在這樣的背景下,宣傳館務、交流工作方法和學術思想、傳播西方圖書館學理論等工作就成為圖書館事業發展的迫切需要,圖書館學期刊應運而生。
對于中國最早的圖書館學期刊歷來眾說紛紜,有說是出版于1924年的《北平圖書館協會會刊》,有說是杜定友編輯的《圖書館雜志》,還有說是韋棣華1925年創辦的《中華圖書館協會會報》,等等,不一而足。本文不打算就此展開論述,但由此可以看出,中國圖書館界對理論研究的重視,是跟隨著圖書館事業的發展同步開始的。這種理論研究的自覺,對于我們當前的圖書館實踐具有非常重要的借鑒作用。
以今天的學術標準來看,民國時期的圖書館學研究既有開疆拓土的首創之功,也有學科界限模糊、學科獨立性不強的局限。甚至很多圖書館學方面的研究文章不是發表在圖書館學專業期刊上,而是發表在教育和綜合性期刊上。這種現象,也就必然帶來了那個時候圖書館學期刊現象的復雜局面。
根據有關學者統計,民國時期出版的圖書館學期刊至少有113種[3]。筆者選取了陜西省圖書館收藏的41種民國圖書館學期刊進行剖析(見表1),以期窺斑知豹,鑒往知來。

表1 陜西省圖書館館藏民國時期圖書館學期刊統計一覽表

續表1
在梳理以上資料時[4],筆者發現,從1915年12月第一份圖書館學期刊《浙江公立圖書館年報》創刊至1949年,除了圖書館以外,包括各種學術機構、出版實體陸陸續續出版的圖書館學期刊達到了100多種。而我國2017年底在版的圖書館學、情報學、文獻學、信息學期刊也才有68種[5]。
除了出版機構的多樣化,實業界的有識之士出資資助出版圖書館學期刊成為辦刊經費來源方面的一大亮點。各地圖書館協會、圖書館學教育機構、私立圖書館、圖書館服務供應商也都熱衷于圖書館學期刊的出版。不過,有一種情況應當引起注意,就是當時的圖書館出版物,并不都是嚴格學術意義上的圖書館學期刊,比如圖書館概覽、概況,以及純粹的館藏書目、評論、圖書介紹、臨時的圖書館學報道、專號[6]等都不能算是期刊。
從館藏現有的期刊內容上看,中國傳統的目錄學、版本學、校勘學以及方志等文獻學術的研究成果,都在圖書館學期刊上有所發表,比如《圖書館學季刊》1928年第二卷第二期劉國鈞的“圖書目錄略說”[7]、《北平北海圖書館月刊》1929年第二卷第二期的趙萬里“館藏善本書提要”[8]。《圖書館學季刊》1928年第三卷第三期的楊維新“日本版本之歷史”[9]等,這說明中國圖書館的早期工作人員,非常注重把我國文獻研究的優良傳統和優秀成果與現代圖書館工作進行融合。這些融合的努力,使得中西合璧交相輝映,也是當時新文化運動大趨勢下“整理國故”運動在圖書館層面的具體反映。這種相互包容的學術精神,造就了傳統文獻研究和現代圖書館理論研究既相互交叉又相對獨立的和諧局面。這種局面隨著圖書館事業的不斷發展壯大和國家對傳統文化的重視,顯得越來越彌足珍貴[6]。
和其他任何事物的發展一樣,作為圖書館學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民國時期圖書館學期刊的發展歷程是和整個國家的社會變革緊密聯系在一起的,不同程度地打上了中國特有的烙印,在我國圖書館事業發展的歷史上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圖書館學期刊發展初創期的十年間,有七種刊物問世[10],本館藏有這一時期的《浙江公立圖書館年報》《無錫縣立圖書館匯編》《出版周刊》和《無錫縣天山市立公園圖書館第一二至八周年報告》四種刊物。《浙江公立圖書館年報》被稱為是我國近代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圖書館學專業期刊,它的創刊表明中國圖書館學研究經過醞釀,開啟了初創萌芽時期,盡管此時發展緩慢,期刊也寥寥無幾,學術研究還未達到預期的高度。
這十三年是圖書館學期刊發展的繁榮時期,僅陜西省圖書館就收藏有《圖書館學季刊》《國立北平圖書館月刊》《江西圖書館館刊》《國立暨南圖書館館報》等37種期刊之多。
1925年4月25日,中華圖書館協會(以下簡稱“中圖協會”)在上海成立,標志著我國圖書館事業的發展走上了行業自律的規范化道路,把全國的圖書館機構和從業人員聯合成了一個整體。中圖協會先后于1929年(南京)、1933年(北平)、1936年(青島)召開了3次年會。第一次會議的一大亮點是邀請了兩家具有公益性私人藏書樓代表參加會議,這次會議討論了協會章程,確定了一些組織機構和選舉理事,沒有進行學術交流。第二次會議,經費成了各地代表所關注的焦點,會議擬定了《對于圖書館經費案之意見草本》,提出各地圖書館事業經費在社會教育中的比例應以不超過40%為宜,并詳細規定了各級圖書館等級及經費標準。與前兩次年會相比,第三次年會籌備工作較為完備,在此次年會上通過:建議教育部,就法規中明定各省市至少應設立一所圖書館,不得隨意改組,并分函各省市政府予以保障助其發展。本次會議最主要的重點就是討論如何加強圖書館教育問題[11]。期間中圖協會主持編輯出版了《圖書館學季刊》(1926—1937年)、《中華圖書館協會會報》(1925—1948年)兩種刊物、目錄學叢書、中國圖書館概況的報告以及圖書館學專題論文集等,這些代表當時行業最高水平的學術成果,對全國的圖書館學理論研究和事業發展起到了積極的引領和推動作用[12]。
在中圖協會的影響下,各地區域性的圖書館協會陸續成立,各省圖書館紛紛開始創辦學術刊物,出現了一個創辦圖書館學期刊的高潮。陜西省圖書館在此期間創辦了《學庫旬刊》(1931年7月創刊)并于1933年11月將《學庫旬刊》改名為《圖書館》,以周期月刊形式發行[13]。可惜筆者在館內未找到《學庫旬刊》,在北大圖書館找到3冊。筆者在館藏中只找到改名后的《圖書館》。這期間創辦的期刊不論是從期刊的種類、內容、發行的周期,還是從期刊的社會影響來說,都呈現出活躍和繁榮的狀態,對今天的圖書館學研究依然具有極大的借鑒意義。
從1937 年開始,中國進入全面抗戰時期,國破山河碎,經濟蕭條,民不聊生,圖書館事業亦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浩劫。全民抗戰,無暇顧及圖書館事業,圖書館學期刊也進入了“衰落凋敝期”[12]。這一點,從館藏期刊只有《圖書月刊》和國立中央圖書館《圖書館館刊》復刊寥寥兩種就很能說明情況了。
抗戰結束后,解放戰爭開始,在兵連禍結的動蕩歲月,圖書館事業緩慢回升,圖書館學期刊也有復蘇的趨勢,由1945年的7種增加到了12種。不過這種復蘇跡象只是一個假象。一方面是因為這一時期創辦的圖書館學期刊的質量不高,數量也不多。另一方面是因為其存活的時間也非常短促,頗有稍縱即逝之勢[14],民國圖書館學期刊再也無法恢復到“百刊紛呈”的輝煌局面了。
在簡單梳理了民國時期的圖書館學期刊發展歷程以后,筆者將其學術特點和可資借鑒的意義歸納為5個方面。回看短短三十多年間的一段歷史,“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是其生機勃勃的表象;“交流溝通,發展提高”是其夯實事業的基礎,把現代圖書館理念深植民心,使圖書館發展最終成為國家傳承、發展文化事業重要平臺的根本。
民國時期是我國圖書館事業創辦和發展的重要時期,相對寬松的學術氛圍、優秀的文獻研究傳統、外來文化的標新立異,都對圖書館學的理論研究提供了豐厚的素材,異彩紛呈的各類文獻研究成果,即使今天看來也足以引人感慨。圖書館學期刊作為最能反映理論成就、行業動態的載體,是民國圖書館事業發展史的忠實記錄者,重大歷史事件、開創性的學術思維、篳路藍縷的實踐經驗,都在這個平臺上展示、交匯,它所代表的文獻價值和歷史研究價值是無可替代的,是值得我們深入研究的[3]。但是,由于收藏分散,簡殘編斷,愿意涉足這一領域的研究人員寥寥無幾。王余光先生曾說,目前中國圖書館學史的研究已有了一定的成就,“但對于建國前近千種圖書館學著作及大量學術論文而言,現有的研究仍顯不足”[15]。也正因為如此,這成為我們以后可望開拓的又一個重點學術研究領域。
圖書文獻的出版發行,離不開出版機構的籌劃和推廣。而沒有好的圖書文獻可供出版,出版機構也就“難為無米之炊”了。這種相互依存的關系,也同樣體現在民國圖書館學期刊與出版界的合作當中。從各類型圖書館學期刊的發刊詞、編輯體例、欄目來看,當時的“新圖書館運動”迫使圖書館需要出版業源源不斷提供新書,才能滿足自己向社會大眾的服務承諾[16]。同時,圖書館又通過自己的專業平臺——圖書館學專業期刊反饋讀者對圖書內容、形式、包括價格的需求信息,客觀上為出版機構提供了專業的客戶資訊,影響了出版機構的出版意圖[17]。通過這種方式,圖書館把自己變成了圖書生產的引導者、咨詢者、消費者。這一循環往復的過程正是通過圖書館學期刊來傳播和反饋的,客觀上對民國時期出版業的繁榮與發展起到了促進作用。
民國圖書館學期刊的發展還透露出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民國時期中國近代圖書館的發展,是緊密地與國際圖書館界相連接的。為了更好地實現這一目的,《圖書館學季刊》《北平北海圖書館月刊》《浙江省立圖書館月刊》和《圖書評論》等,要么刊有全英文的論文,要么刊有英文論文標題和編輯部聯系方式,還在館刊上介紹國內外圖書館雜志和圖書館界最新出版的有價值書籍和一些最新動態[12]。并且嚴格按照國際格式規范來編輯期刊,因而在國外也產生了不小的影響,隨即把中國圖書館的發展展示給了國際同行。
民國時期的圖書館學期刊除了介紹國外的理論和方法充實中國的圖書館學內容,更主要的是研究和解決本國圖書館發展中遇到的實際問題,這就和梁啟超提出的“建立中國的圖書館學理論”不謀而合。許多圖書分類和編目、以及專門針對中國圖書館事業的法令方面的文章,比如《圖書館學季刊》民國十九年第四卷第三、四合期田村盛著,于式玉譯的“通俗圖書館的圖書選擇法”[18],都標志著從國外引進的圖書館學理論已經完成了本土化的蛻變。
影響現代圖書館學發展的因素很多。民國時期的圖書館學是為了構建圖書館和讀者溝通的橋梁,為讀者提供更好的服務,推廣圖書館業務工作,揭示圖書館館藏。在“整理國故”的基礎上,推進歷史學、文獻學、目錄學的發展[19]。從各種期刊刊發的學術文章不難看出,期刊不僅為各學科提供了學術交流平臺,也為圖書館學和歷史學提供了聯系密切的方式,從傳播交流的途徑也隱約看到目前網絡學術交流的雛形。
盡管民國時期因其社會動蕩,多數刊物的創辦時間不長,很多圖書館界的刊物也都是曇花一現,或者出版周期長,出版復本量較少等[19];盡管陜西省圖書館收藏的民國圖書館學期刊如晨星寥落,但在筆者看來,卻珍若大海遺貝。也惟其如此,才更顯得這些文獻的珍貴和發掘研究的必要性。民國時期圖書館學期刊在圖書館事業發展歷史長河中不可忽視的文獻價值,必將在有志者的不斷剔抉爬梳和整理研究中,帶給我們更多解決新時期一系列發展問題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