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伴
——江秋

文/游和平

急雨浪浪，孤舟夜正長”，無一不像這夜雨一樣哀婉纏綿。到底是這雨聲讓夜變得纏綿，還是這夜映襯的雨聲愈加哀婉？我不得而知。可我卻是極愛這夜雨的，時常會有一種妄想，想在夜雨綿綿之際，將自己搬入飛鳥的眼睛，漫無目的，迎風飛翔……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立在窗口良久，茶只余殘溫，續(xù)上一杯水，看著那熱氣升起，一寸一寸在風中失去形狀，被吹向不知名的遠方，就如同它尋這夜雨而去了……

而我，明日將要見到我心心念念的九嶷山，心不由有些期待。

“天下一景，湖南九嶷”。九嶷山共有九峰，峰巒疊翠，連綿百里，奇秀而瑰麗，最奇的就是舜源峰了，且不提那歷代層出不窮的傳說，單是看那圍繞著它的其它八座山峰，都一副齊齊向它朝拜的模樣，就足以在腦海中勾勒出千百個故事來寫了。而正好，九嶷山恰是因了舜帝葬所而名揚天下，而舜帝之傳說，又因了“娥皇女英”之故，像總是籠罩著一層隱隱的悲傷，這悲傷化為煙，凝成霧，長久的籠罩在這片巍峨的山巒，靜靜的，默默的，久久不肯散去。那南宋的郭沔，想必也是看了這云罩霧繞，才彈出了他的《瀟湘水云》吧！其實，私下我卻更愿呼它為“蒼梧”的—“凝情空景慕，萬里蒼梧陰。”柳宗元如是說；“蒼梧之野，峰秀數(shù)郡之間，羅巖九峰，各導一溪、岫壑負阻，異嶺同勢。游者疑焉，故曰：九嶷山。”《水經注》如是說；“南方蒼梧之丘，蒼梧之淵，其中有九嶷山，舜之所葬。”《山海經》如是說……而我不才，竟是什么也說不出，僅僅只是因為鐘愛‘蒼梧’二字，罷了。忽而有些懊惱，我應是在冬日雪夜時，悄然而至的，看林間松風新雪初霽，聽那白皚皚覆蓋下來，就這么情意綿綿的覆蓋下來，萬物都沉寂了……可我喜歡它是寂靜的，唐時劉望怎么說它來著—“仙家日月蓬壺里，塵世煙花夢寐中。徒有舊山流水畔，老松枝葉苦吟風。”千百年了啊，仿似只有這老松枝葉，恒久的伴隨著這高山流水。塵世喧囂，就如同煙花一夢，轉瞬即過。而它不動聲色，只是靜靜的佇立在這，看著你來，看著你走，寵辱不驚。只偶爾在破曉時，被杜鵑的花香與鳥兒的輕啼打破它的沉寂，而后，它依然靜默地，看著云起月升。它好像在等待著什么，可又有誰知道呢，它只輕悄悄地喃喃自語：夜月明，雨零陵，秋草黃，江頭望。誤識歸舟，神女返瀟湘……

我走的有些累了，用手輕輕拂過一塊大石，真好，竟是一點兒灰塵都沒有，想必是被這山風吹盡了吧。此時正值夕陽殘照，映的這天地蒼茫，幾只亂撞的雀兒，嘰喳叫著在那老松樹斑駁的軀干上掠過，我好像聽到它在笑，笑老松樹守著這蒼梧山千百年，卻不曾像它那樣可以四處飛翔，閱盡這人間美景，而那老松樹，一如這寂靜的蒼梧山，沉默不語。忽而傳來一陣風，搖的這針葉兒沙沙，恍惚中我聽得這老松輕語“你說我與世界太多疏離，我道一人亦是一方天地”……

終將是要離別了，我撿起了一片枯黃的葉，其余的，就留它在此吧，留它去追趕那山間的風吧。它會知道，我曾來過，我將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