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貓”中文名稱的演變
——基于民國時期媒體的考察

楊 鏵，高富華

（1.雅安市社科聯，四川雅安 625000；2.雅安日報社，四川雅安 625000）

大熊貓在地球上生存了幾百萬年，中國人對熊貓的認識由來已久，早在文字產生初期就記載了熊貓的各種稱謂，如貔、白羆、貔貅、貘、食鐵獸等；在一百多年前，大熊貓產區的民眾普遍稱大熊貓為花熊、白熊、竹熊、皮裘、銀狗等[1]。1869年，法國博物學家阿爾芒·戴維（Jean Pierre Armand Da?vid）（1826—1900）在四川雅安進行科學考察時發現大熊貓，根據皮毛的顏色特征，將其定名為Ursus melanolcucus，中文譯為黑白熊。后來，大熊貓又有貓熊、大貓熊、熊貓等稱謂。

近40年來，探討大熊貓名稱的新聞稿件、學術論文很多，但都停留在“貓熊”如何變“熊貓”，割裂了相關名稱演變對大熊貓名稱演變的影響，忽視了民國時期媒體、學術刊物、專業書籍、志書和字辭典籍對大熊貓的報道、記載和描述，忽略了民國時期對大熊貓、小熊貓活體與標本的展覽展出，以及對大熊貓的研究與保護等史事。

在大熊貓被發現150年之際，本文以民國時期媒體、學術刊物、志書等對大熊貓的報道、研究、記載，以及民間、學術界和政府對大熊貓的認知等為主要線索，對民國時期大熊貓中文名的演變作系統梳理。探尋大熊貓名稱的來源與演變，可發現很多有價值或有趣的史事，對于正本清源、弘揚與傳承民族文化、增強世界華人對中華文化的認同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

一、“貓熊”變“熊貓”的三種觀點

關于大熊貓現名稱來源的爭論由來已久，百家爭鳴的觀點不時出現在大眾媒體與專業學術刊物上，夏元瑜等臺灣學者甚至主張將“熊貓”之名恢復至“貓熊”。2008年底贈臺大熊貓“團團”“圓圓”赴臺前后，關于大熊貓是“熊貓”還是“貓熊”的爭議更是引爆媒體，兩岸專家學者也紛紛撰文，表達自己的觀點。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三種：

（一）誤寫誤讀造成

此類說法流傳最為廣泛，所述地點在重慶北碚。

最具代表性的觀點是從事大熊貓研究的泰斗胡錦矗的說法。他在《關于大熊貓的中文名稱》中說：“1939年8月11日，一只Giant Panda，從成都華西大學運到重慶北碚平民公園展出。在展出時從左至右橫書其名為‘貓熊’，但讀者習慣直書從右至左讀認，而成‘熊貓’。于是，從此后‘大貓熊’就變成了‘大熊貓’。”[2]與胡錦矗說法相近的還有其他版本，有的說誤寫誤讀發生在大熊貓標本展覽中。一說是1939年，在重慶北碚平民動物園舉辦的動物標本展覽中；二說是1940年，在重慶北碚博物館舉辦的動物標本展覽中；三說是1944年12月，在中國西部（科學）博物館舉行的標本展覽中。

在書寫與讀的順序及說法上也有多個版本。臺灣《工商時報》的說法是：1940年在重慶舉辦大熊貓標本展，當時掛的展示牌橫寫，采用中文習慣由右至左方式寫著“貓熊”兩字，結果很多人從左至右誤讀為“熊貓”。多年前，在中央政府贈臺大熊貓“團團”“圓圓”赴臺之際，臺灣還有媒體炒作是大陸用錯大熊貓的名稱至今，大熊貓既然赴臺，就不應再將錯就錯，而應正名為“貓熊”[3]。

（二）排版錯誤造成

不少媒體認為此觀點最早源于人稱“老蓋仙”的夏元瑜。夏元瑜遷居臺灣前任過原北京動物園園長，在臺灣當過大學教授，做過電視名嘴，1978年10月5日臺灣《聯合報》刊登其隨筆《一錯五十年——為貓熊正名》。他在文中說：“英文有個單詞叫panda，它又稱為Cat-bear，中文該譯為‘貓熊’，不幸在幾十年前報上初次發表新聞時偶然被排顛倒了，成為‘熊貓’。不料一錯至今，竟然沒有大動物學家來指正。這是中國的特產名獸之一，本國無名已經可恥，譯外國人取的名字又用倒了字，幾十年無人知曉，不止可嘆，可以說丟盡面子。”[4]

由于夏元瑜的身份與影響，此觀點在臺灣影響廣泛。此未獲證實觀點后來又經多人引用，一度成為臺灣地區前領導人馬英九呼吁為panda正名的依據：“外界沿用的大陸說法‘熊貓’其實是個誤稱，panda是熊不是貓，應正名為‘貓熊’。”[5]

臺灣資深媒體人康威凱2006年撰文說：“我與臺北的王進龍先生約稿時甚至為此發生爭執。王先生執意叫‘貓熊’，而我們都習慣稱熊貓或大熊貓。熊貓被人們了解還是在20世紀初。這種黑白毛色，體型像熊，產自我國四川的動物，一經發現迅速引起了世界轟動。上海的報紙爭相報道，即使刊登黑白照片也足以展示它的風采。但就是在這一時期，已經被科學界、生物界定名為貓熊（面部長相像貓的熊），卻被某家上海報紙的排版工錯誤地排成了‘熊貓’。結果‘熊貓’一詞在報紙的功勞下廣為流傳，一‘錯’就是幾十年，很難再糾正回來。”[6]

林鴻榮等撰文《也談大熊貓之今古稱謂》中指出，“貓熊”變為“熊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中文媒體最初的報道，顛倒了貓熊二字的順序，卻長期不為學者諸君所重視，一錯至今。”[7]

（三）直譯造成

朱建頌在《熊貓和貓熊名稱之爭》中說：“在英語當中，《大不列顛百科全書》英文版里，既有cat bear（貓熊），也有bear cat（熊貓）的叫法，它們統稱為panda，這兩種說法都是可以的。熊貓是中國的國寶，而在中國一直都有這兩種叫法，所以英文當中也就包含了這兩種叫法。”[8]

樊靜在《參考消息》中撰文指出：“1937年中國贈送美國芝加哥動物園熊貓時，英文文件上寫著bear cat，于是大家直接翻譯稱貓熊為熊貓，熊貓的叫法遂在中國大陸開始沿用迄今。”[9]

姚懷德對比了中文版《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和英文原版Encyclopaedia Britannica的熊貓詞條發現了一個有趣現象。英文版的“小熊貓”段中說：The lesser（red，or common） panda（Ailurus fulgens）…（Sometimes called bear cat，or cat bear）…其中最后幾個字譯成中文即為：小熊貓……有時稱“熊貓”或“貓熊”[10]。

按朱建頌、姚懷德等人的觀點，如果直譯“熊貓”是錯的話，其根源是外國人有錯在先，他們把panda寫成或理解為bear cat。

二、三類觀點的辨析

（一）誤寫誤讀觀點發生的時間明顯有誤

1.早在20世紀20年代上海媒體即有“熊貓”一詞的使用

1930年，盧作孚在重慶北碚創建民營研究機構中國西部科學院，在平民公園（今北碚公園）處建有隸屬于科學院的博物館、公園、動物園。平民公園最初飼養良種禽畜，后逐步改為飼養展出野生動物。根據《中國西部科學院民國二十年度工作報告》，中國西部科學院動物園在1931年飼養有“貓熊”一只。經過考證，此“貓熊”指的是小熊貓[11]。1939年8月11日，從成都華西聯合大學運送1只大熊貓到重慶北碚平民公園展出，這是中國國內首次飼養展出的大熊貓。有資料顯示，這只大熊貓是有“熊貓王”之稱的英國標本商人史密斯在寶興捕獲后贈送給北碚平民公園的[12]。

而最早使用“熊貓”一詞的公開報道，至少可以追溯到1922年11月25日的《申報》。當時上海舉行的“西人籃球會”，其中一支參賽隊是“上海公學美國學校及青年會之‘熊貓隊’”。[13]

分別以大熊貓、熊貓、大貓熊、貓熊、白熊等為關鍵詞檢索民國期間公開發行的期刊，統計結果如表1。

表1 1920—1949年民國期刊文章標題中有大熊貓中文名的數量統計表（單位：篇）

根據檢索，在1934年前，6篇稿件標題中有“熊貓”一詞，1篇稿件標題出現了“大熊貓”一詞，即《世界雜志》（1931年增刊）的《世界最稀有的哺乳動物：大熊貓》。

2.當年展出“大熊貓”未必標注為“熊貓”或“貓熊”

重慶北碚平民動物園至少在1931年和1939年8月前就開始分別飼養小熊貓、大熊貓。創建于1874年的上海亞洲文會博物院，在1924年前后開始以生態景箱的形式陳列采集到的動物標本，其中大熊貓、小熊貓均在一個生態景箱中，大熊貓在下方，小熊貓在上方布置的樹枝上。當時博物院面向公眾開放，影響廣泛。胡洪光在《小熊貓在中國的飼養歷史》中說，1936年，被稱為“熊貓王”的史密斯捕捉了2只小熊貓，在上海兆豐公園展出一年多，在國內尚屬首次。展出一年多后，小熊貓被運往美國[14]。

1933年12月或更早，中國西部科學院已經收藏有大熊貓和小熊貓標本，在《民國時期中國西部科學博物館陳列品收入登記表》中標注的名稱分別為“白熊”“小紅貓熊”[15]。

1944年12月誕生于重慶北碚的中國西部博物館（重慶自然博物館的前身，中國西部科學院及其博物館是重要發起單位）是我國早期展出大熊貓標本的機構之一，動物標本共陳列7個房間，其中1間標為“中華白熊自然環境”。

1947年編印的《中國西部博物館概況》原文這樣記載：“白熊及小紅貓熊為川康特產，名傳全球，本館所藏二者之剝制標本，裝置完整，姿態生動，今春特辟專室陳列，按照白熊之自然生態環境，配合竹林山坡，景況逼真，后壁用油畫配置遠景。”[16]

按上述記載，當年在北碚平民公園展出活體大熊貓或標本、在中國西部科學博物館（后更名為中國西部博物館）展出大熊貓標本，標注的動物名稱很有可能是“白熊”。無獨有偶，1934年商務印書館發行的《中國西部動物志》（李慨士編譯）中，小熊貓被記載為“貓熊”，大熊貓被也被記載為“白熊”[17]。1936年版的《脊椎動物分類學》（張春霖主編）將大熊貓的中文名記載為“白面熊”[18]。

從《1920—1949年民國期刊文章標題中有大熊貓中文名的數量統計表》可以看出，1940年后有57篇期刊標題中出現“白熊”一詞，其中只有少部分指北極熊，其余多指大熊貓。如1934年《人言周刊》就將“大熊貓”的稱謂表述為“白熊”：“四川人有名曰白熊之野獸，居于高山竹林中，性不畏寒，全身毛色殊為特別，眼睛一圈之毛色及耳朵之前后腿為黑色，余皆白色；此種白熊是否應列為熊，猶成問題，因見到此項野獸者不多，即居于山中之四川人亦不經見，圖示該獸被擊斃后重新想象畫出之影，該獸現在美國斐城博物院內。”[19]

具體分析標題有“白熊”的166篇文章發現，在1938年至1939年的官方文件中，多把大熊貓的中文名稱標注為“白熊”，如：“電令：教育部電：四川大學張代校長鑒：準川省府銑電，華西大學擬運白熊出境。”[20]“咨內政部、四川省政府：農字第二七二三四號（中華民國二十八年五月十日）：準咨、政部咨關于四川省、貴省禁止收買獵捕白熊一案咨復請查照由。翁文灝”[21]。

基于以上分析，在1939前后，學界與官方把大熊貓稱為“白熊”為主流與正統，故當年在北碚展出大熊貓活體或標本，將它們標注為“熊貓”或“貓熊”的可能性不大，極有可能使用《中國西部博物館概況》中的記載，標注為“白熊”。

另外，1931年，《世界雜志》刊文《世界最稀有的哺乳動物：大熊貓》[22]；1934年，《時兆月報》刊文《中外趣聞：川西竹林中之熊貓》[23]；1938年12月28日《文匯報》頭版，即有來自路透社倫敦電的一則消息，標題為豎排的《四川熊貓由倫敦博物院購得》[24]，內容大致為：史密斯運回英國的5只大熊貓中，有3只被倫敦博物院以2 400英鎊的價格購得，其中一只9個月大的熊貓幼崽將在本周內展示3天。

通過上述分析，橫排誤寫誤讀觀點站不住腳。即使按橫排書寫的“熊貓”或“貓熊”，被觀眾、學者、記者誤讀、誤寫、誤傳，時間也不是大熊貓研究專家胡錦矗等說的1939年，更不可能是1940年或1945年，至少應該早于1922年。

（二）排版錯誤觀點不合常理

一般來說，媒體審核把關比較嚴格，未出版前有多人次審校，出版后也要評刊、評報，及時指出需要更正的錯誤。若報社系統的人沒有發現錯誤，出版后較真的讀者、動物專家學者、專業人士也會挑出錯誤，不太可能聽之任之。媒體一般都會接受正確的建議，進而更正或努力做到下不為例，不可能將錯就錯或一錯再錯地將“貓熊”永遠錯為“熊貓”。以媒體的嚴謹與專業，即使一家媒體錯一次或一直錯，其他媒體也未必跟著錯。

有網民在天涯社區上發表了《“熊貓叫法是大陸人無知訛傳”是謠言》一文，梳理了早期辭典中關于“熊貓”的記述：（1）1915年編成、1935年出版的《中華大字典》中的“熊 胡弓切”之（三）：“熊貓，獸名，似貓而善升木。”從所附熊貓圖看，是小熊貓（見1978年重印本，第935頁）。（2）1938年出版的《辭海》“熊貓”條稱：“怪獸名，產新疆……距今六十年前，為法國科學家比利大衛氏所發現。”這是大熊貓，盡管產地不確。據《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熊貓”條說“1869年由耶穌會傳教士大維德發現”（見卷8第691頁），則《辭海》此條草擬于1929年前后[25]。

以上兩項資料反映的時間都在20世紀30年代（實際更早），足以證明“熊貓”并非20世紀20-40年代所發生的以錯為對的偶然現象。再者，當時的《中華大字典》和《辭海》都是直排的，不可能誤讀，發生差錯的可能性極小。

1930年盧作孚在重慶北碚創建了中國西部第一個綜合性科研機構——中國西部科學院，先后建立理化、農林、地質、生物4個研究所和博物館、動物園等附屬機構，生物研究所對以川康為重點的西部地區開展了調查研究，與南京中國科學社、中央研究院、北平靜生生物調查所合作，將調查研究大熊貓作為重要目標，收集了包括小熊貓在內的大量動植物標本[26]。在1935年的《雷馬峨屏調查記》（中國西部科學院特刊第一號）即有“白熊”（大熊貓）的記載[27]。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在中國西部科學院的幫助下，很多研究機構遷到重慶北碚，北碚云集了中央地質調查所、中央農業實驗所、中央研究院動植物研究所等18個科學和教育機關，使北碚成為“中國戰時科學中心”。當年，北碚的科學文化氛圍十分濃厚。據統計，當年曾在北碚生活和工作過的著名科學家有63位，其中成為中央研究院和中國科學院院士的有40位之多，63位科學家有半數為生物領域的研究專家，如中央研究院動植物所所長、中央研究院院士、中國科學院院士、著名動物學家王家楫等[28]。1934年王家楫牽頭制定了《外國人在國內采集動植物標本限制條件》，按此規定，中央研究院動植物所在1936年之前已經擁有外國人贈送的大熊貓標本[29]。

據羅桂環在《民國時期對西方人在華生物采集的限制》中的記載，1936年，露絲·哈克尼斯（1900—1947）的遺孀露絲未經官方許可私自進入四川西部，逮住一只大熊貓幼崽抵達上海，當時人們估價這只珍貴的動物值2.5萬美元左右。很快有人告知中央研究院的辦事處，進而由院里通知當時動植物所所長王家楫，告訴他事情的始末。為此，王家楫還呈請政府干涉，禁止放行，可惜沒能成功。最終這只大熊貓以“一只哈巴狗”的名義被帶出海關[30]。

故若當年在重慶北碚展覽大熊貓活體或標本，報刊錯誤報道大熊貓的名稱，不論是基于排版錯誤或民間的誤傳，以北碚的科學環境，以王家楫等為代表的生物學家的嚴謹，應該不會坐視不理。

盧于道（1906—1985）是中國解剖學的先驅之一，《科學畫報》的創始人，1947年他在《科學畫報》上撰文《行將絕跡的大貓熊》，呼吁保護大熊貓[31]。而盧于道1943年發表在《讀書通訊》的論文標題為《大熊貓腦（Aeluropus melanoleucus）之初步報告》[32]。同樣是《科學畫報》，1939年刊載了《哄動一時的大熊貓》一文[33]。基于此，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學術界已經使用“大熊貓”“大貓熊”，并都指今天的大熊貓，不太可能是排版錯誤而固化，而應該是“熊貓”“貓熊”混用、通用。

（三）直譯觀點有其合理性

Panda這個詞，最早指的也是小熊貓，這個詞來源于尼泊爾當地的詞語，意思是“紅色的貓、狗”，指的就是如今的小熊貓。panda與另一英語復合詞匯cat-bear同義，漢譯“貓熊”。1869年戴維把大熊貓定名為“黑白熊”（Ursus melanolcucus）。次年，法國巴黎自然博物館主任米勒·愛德華茲研究后認為，大熊貓不是熊類動物，而是相似于貓熊，英文稱之為panda的另一種panda動物。為區分先后在亞洲發現的兩種panda動物，稱發現于喜馬拉雅山南麓的“貓熊”為little panda或red panda，而稱發現于四川穆坪的“黑白熊”為giant panda或panda。不久，我國便分別有了小貓熊、紅貓熊、大貓熊、貓熊的漢語譯名。

大熊貓被發現150年以來，關于大熊貓是熊、是浣熊、還是貓的爭論不斷，至今尚不能完全確定大熊貓的分類地位，目前可分為三個學派，即大熊貓列入熊科、浣熊科或獨立一科。在20世紀30年代，當時有學者主張單獨立小貓熊科，將大貓熊、小貓熊列入其中[34]。基于大熊貓分類地位的認識與爭論，學術界將大熊貓作為一種“貓熊”是正常的，用屬名稱大熊貓為“貓熊”也是順理成章的，盡管當時大熊貓還有“白熊”等稱謂。

夏元瑜的說法未必是事實，但背后的原因在一定程度上是真實的、無奈的，即語言混亂和我國生物學研究的滯后與起步較晚。18世紀中葉后，西方科學界按林奈（Carolus Linnaeus）創立的雙命名法給物種命名，而雙命名法的屬名和種加詞（種小名）使用的是拉丁文，拉丁文是一種很少人懂、很少人能識的、正日漸退出世界通行語言體系的語言，因此，造成拉丁文在轉化為英語、英語再轉化漢語時，因語法差異出現順序顛倒也是可能的。

我國現代生物學起步較晚，均為傳教士傳入或源自西方，使用西方的話語體系，在20世紀20年代左右才有與國際接軌的生物學學科、生物學專業設置等，且師資均為外籍人士或留學歸國人員。查閱《中國科學技術史》（生物學卷），從1920年到新中國成立，我國涌現了一批在生物學領域有研究和造詣的領軍人物，但專注致力于獸類，特別是大熊貓調查研究的生物學家極少，相關著述更少，直到1943年我國動物學家彭鴻綬才發表了中國人的第一篇關于大熊貓的研究論文——《大熊貓之新研究》。在此之前，關于大熊貓的科學研究論文均是外文。盡管我國古書典籍中有大小熊貓的記載，我們人民也在按自己的習慣稱呼它們，但自從外國人用拉丁文命名大熊貓、用英語話語體系描述大熊貓，并將相關信息傳入中國后，一度在民間、媒體間進行傳播，難免會出現混亂，而沒有權威的中方人士和科學機構指出或進行規范引導，即便在學術界使用也是混亂的，如在1943年第79-80期《讀書通訊》47頁上發表了我國解剖學家盧于道、黃似馨的論文提要，標題分別是《大熊貓腦（Aeluropus melanoleucus）之初步報告》《大貓熊（Aeluropus melanoleucus）腦之血管分布》，即同一頁中分別稱“大熊貓”“大貓熊”[35]。在這種背景下，把“貓熊”作“熊貓”、把panda譯作“熊貓”是完全可能的。

三、“貓熊”演變為“大熊貓”的可能路徑

關于大熊貓中文名的來源爭議由來已久，多數只說了“貓熊”如何演變成“熊貓”，且不少說法與歷史事實相悖，也未能說明“大熊貓”這個現代通用中文名稱是如何演變出來的。

筆者認為，“貓熊”演變為“大熊貓”的過程是復雜的，非線形的，甚至可能是跳躍或反復的，并沒有確切的時間節點，影響的因素和推動力也是多方面的，還有可能是不同地域與載體獨立演化、相互交織影響。因此，名稱演變有可能是學者關于大小熊貓分類地位爭議、對大小熊貓英文的翻譯、媒體宣傳、民間自發傳播與認同、甚至有偶然錯誤而以訛傳訛最終固化，等等，是多種因素共同促成的結果。

基于資料的分析，筆者提出6個“貓熊”演變為“大熊貓”邏輯脈絡或可能的演變路徑，拋磚引玉，并與廣大大熊貓文化的學者、歷史文化學者、生物學者商榷。

（一）第一階段：小熊貓先于大熊貓取得“貓熊”之名

1824年，法國動物學者弗列德利克·居維葉將發現于喜馬拉雅山南麓的小熊貓命名為Ailurus ful?gens，希臘文的意思為“火焰色的貓”。Panda這個詞，最早指小熊貓，這個詞來源于尼泊爾當地的詞語，意思是“紅色的貓、狗”。panda與另一英語復合詞匯catbear同義，漢譯為“貓熊”。

1869年，戴維在我國四川穆坪（今四川寶興）鄧池溝，獲得大熊貓標本，認為應屬于熊類動物新種，于是將它定名為黑白熊（Ursus melanolcucus）。第二年，法國巴黎自然博物館的米勒·愛德華茲（Melne Edwaeds）研究后指出，其不是熊類動物，而是相似于1824年發現于喜馬拉雅山南麓、英文稱之為panda的另一種panda動物。西方人為區分先后在亞洲發現的兩種panda動物，稱發現于喜馬拉雅山南麓的一種為little panda或red panda，而稱發現于四川穆坪的一種為giant panda或panda，按當時的英文譯為“貓熊”“大貓熊”。

（二）第二階段：大熊貓與小熊貓共用“貓熊”之名，出現“大貓熊”“小貓熊”之名

20世紀30年代，影響極大的《中國雜志》中關于“大熊貓”和“小熊貓”的彩色插圖標題為“THE GIANT AND LITTLE PANDAS OR CAT-BEARS”，按當時稱謂翻譯成漢語為“大小貓熊或貓熊”。此階段把“大貓熊、小貓熊”均作為“貓熊”，此處的“貓熊”不是一種動物，是一類動物，就像人們說“青蛙”，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一個物種，是一個俗稱，是指農田里常見的蛙類，包括黑斑蛙、澤蛙、金線蛙等。

雖然大小熊貓共有“貓熊”之名，但“貓熊”單獨出現時指的是小熊貓。1931年或更早，北碚平民公園展出活體小熊貓，《中國西部科學院民國二十年度工作報告》記載為“動物園飼養有‘貓熊’一只”。《中國西部動物志》（1934年）中，小熊貓被記載為“貓熊”，大熊貓則被記載為“白熊”[33]。

一些媒體、書刊為了區分大熊貓、小熊貓這兩種動物，將他們分別稱為“大貓熊”與“小貓熊”，如在1936年的《哺乳動物圖譜》分別附圖介紹大貓熊、小貓熊[36]。

從《1920—1949年民國期刊文章標題中有大熊貓中文名的數量統計表》可看出，搜索到民國447篇標題有大熊貓5種稱謂的文章中，“大貓熊”“貓熊”作關鍵詞的數量較少，累計只有10篇。可見，在民國時期，媒體、學界、官方認同大熊貓為“貓熊”“大貓熊”為小眾，非主流稱謂。

（三）第三階段：“貓熊”變“熊貓”

因翻譯、或誤讀、讀者認知與心理的因素，“熊貓”一詞在20世紀30年代中后期已經為公眾所熟知。存在以下兩種可能情況：

1.小熊貓可能在民間最先獲得“熊貓”稱謂

“貓熊”誤讀誤寫變“熊貓”流傳最廣泛、影響最大，甚至編入中學主流教材教輔及試題。若一定要說重慶人當年在命名上“創造”了“熊貓”一詞，最大的可能是因為小熊貓。侯德礎在《愛國實業家盧作孚與中國西部科學院》中說：“郭卓甫等與美國人蘇密斯合作到寶興木平土司調查動物，并將捉獲的九環貍（當地人稱‘大紅袍’），首次命名為‘貓熊’（即小熊貓，筆者注），其后參觀者按中國讀法從右到左則讀成‘熊貓’。”[37]

侯德礎的說法與原始檔案記載相印證。據《中國西部科學院二十年度報告書》記載，1930年12月19日，郭卓甫、洪克昭與美國芝加哥博物館動物采集特派員蘇密斯合組赴穆坪（又名木坪、木平，今四川省雅安市寶興縣）采集，于次年1月15日方始到達，到穆坪、魚通、懋功等諸山詳細收集至10月13日返院。報告書中稱，中國西部科學院動物園在1931年養有“貓熊”一只[38]。經過考證，此“貓熊”指的是小熊貓。

在資訊不發達的年代，可能多數重慶人還不知道上海已經有了“熊貓”一詞，而不論當年橫排書寫是“熊貓”還是“貓熊”，有的民眾選擇從左至右讀，有的民眾選擇從右至左讀，故而將“貓熊”讀成了“熊貓”；還有一種可能，是小熊貓像小貓一樣非常可愛溫順，某些特征與貓相似，便把它稱作像熊一樣的貓，故而市民選擇性地讀為“熊貓”，或習慣稱為“熊貓”，進而廣泛傳播，并被廣大國人認同。

《兒時北碚瑣憶》作者白化文生于1930年，因抗戰隨家逃難入川。1939年初至1942年初，在重慶北碚度過小學時代。作者回憶說，他就讀于北碚實驗小學，北碚公園在學校右側一個小山包上，園內隨便通行，不用買票。公園方順山勢挖了十幾個兩間屋子大小的洞穴，外面用鐵柱攔上，穴內豢養十幾種珍奇哺乳類動物，其中有小熊貓四五只，合養在一個洞穴中。其尾巴有九節黃白或黃黑相間的毛，稱之為“九節狼”[39]。作者白化文還尋思家養的黃色貓也有九節黃白相間的尾巴，認為它們是近親，但未向生物學家請教過。估計當年像白化文先生這樣認知的人還有很多。

總之，從普通老百姓的角度看，從臉形、體形，尾、毛色等因素判定，他們認為“小貓熊”更像或接近貓，而大貓熊更接近熊，所以從心理認知、講述與轉述中，更容易將“小貓熊”視為“貓”，將橫排書寫的“貓熊”誤讀為“熊貓”。

2.因翻譯，大小熊貓可能得名“熊貓”

1946年，賈祖璋在《熊貓的真面目》提到，當時有學者和刊物認為熊貓不是熊，也不貓，而介于熊與狗之間一種動物，錯誤地把它們列為貓屬動物[40]。

按照姚懷德、賈祖璋的說法，英文原版Encyclopaedia Britannica的記述，把大熊貓、小熊貓認為是貓屬動物，寫作或認為是“bear-cat”是可能的，國人將他們直譯為“熊貓”也是順理成章的。

賈祖璋還在《熊貓的真面目》中指出：“關于大熊貓最早的中文記載，要算民國十八九年登載在自然界里的概士從威爾遜那本《華西的博物學家》A Naturalist in West China中譯出的那篇《西康四川的鳥獸》，后來收入商務版百科叢書《中國西部動物志》”[36]。筆者查證，李概士《中國西部動物志》中載明的“貓熊”就是“小熊貓”，大熊貓的中文名稱記載為“白熊”，英文名稱記載為：Parti-colored Bear或Giant Panda，“Parti-colored Bear”直譯就為“花熊”[32]。

（四）第四階段：“貓熊”“熊貓”混用，“熊貓”逐漸流行

《中國雜志》是英文刊物，原名《中國科學美術雜志》，初為雙月刊，1925年改為月刊，1936年刊名改為《中國雜志》，由英國籍博物學家蘇柯仁等人創辦于上海。藏匿深山的動物大熊貓，作為一種珍稀物種為外界所了解，其背后的重要推手就是《中國雜志》。在國際上興起大熊貓熱后，蘇柯仁找到了澳大利亞籍傳教士葉長青開展與大熊貓有關的研究和報道。1924年、1926年，《中國雜志》分別刊登葉長青撰寫的札記《西康的大熊貓和野狗》、通訊《穆坪：大熊貓之鄉》，最早提出了四川雅安是大熊貓的故鄉。1930年，蘇柯仁撰寫記錄羅斯福考察隊在四川的大熊貓追尋之旅，而羅斯福兄弟正是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的兒子，這次探險驚動了美國及世界，令東方“大熊貓”名聲更響。

20世紀30年代露絲、楊杰克兄弟、“熊貓王”史密斯等捕捉大熊貓后，均運至上海通過輪船和飛機轉運，其間將動物暫養在上海。當年上海的媒體行業十分活躍，中外媒體均跟蹤關注，并搶發大熊貓的新聞。隨著媒體的廣泛宣傳報道，“貓熊”與“熊貓”并用。隨著大熊貓的名氣越來越大，“貓熊”與“熊貓”逐漸專指“大熊貓”。

1941年中美熊貓外交即宋美齡與宋靄齡贈與美國一對大熊貓，目的是答謝美國聯合救濟中國難民會在抗戰中對我國的支持，國內外媒體進行了廣泛報道。在王曉《1941年中美熊貓外交及其輿論反應》尾注的文獻中，用“貓熊”作標題用詞的為《大公報（香港版）》：《貓熊，蔣孔兩夫人贈美難民會》（1941-09-15）、《貓熊兩頭昨晚抵港》（1941-11-15）；而《申報》的多篇動態消息的標題用詞為“熊貓”，如《熊貓贈送式在渝舉行》（1941-11-07）、《美動物學家赴蓉視察熊貓》（1941-10-27）[41]。可以看出，對使用詞匯“熊貓”與“貓熊”，各媒體各有偏好。從王曉所列文獻標題看，國民政府官方及眾多媒體以使用“熊貓”為主。

20世紀30年代末期，甚至有媒體將“小熊貓”視為大熊貓的幼小個體進行報道，如《外人不得擅捕小熊貓》[42]。綜合相關新聞與背景，此處的“小熊貓”不是物種“小熊貓”，而是指幼小的大熊貓。

隨著捕殺行為屢屢出現，特別是運輸過程中導致大熊貓等動物的大量死亡，國內外一些名人開始大聲疾呼，提出禁止捕捉大熊貓的建議。在輿論影響下，國民政府官方表態，此后所有捕獵行為都要經當時的外交部核準，且每個國家只能獲準進口一只大熊貓。1938年11月16日，劉文輝以西康建省委員會委員長名義在發給雅江縣政府的訓令電報上說：“查本省所產之白熊、金線猴（即金絲猴，筆者注）兩種獸類不但為吾國之特產，且為世界珍品，自前年（此處疑時間有誤，應為“前些年”）羅斯福采集團來康獵獲白熊兩只后，一時報刊宣傳，中外人士來取獵者多。查以兩獸原種極少，如不加以限制，將有滅種之態。茲依照狩獵法第四條之規定，對本省所產之白熊、金線猴絕對禁止射殺，以資繁殖。即生捕者，非經本省主管官署之許可，不得出境外。為此令仰該縣長即遵出示，嚴禁是為至要。”[43]1935年出版的《雷馬峨屏調查記》、1934年出版的《中國西部動物志》均把大熊貓記載為“白熊”。

阿波在《再談熊貓之稱謂》說到，有位未留下聯系方式的老先生寫信講述，1932年老先生親眼見到在原華西協合大學事務所辦公樓二樓禮堂北側生物標本館中，陳列有大熊貓標本，標示牌標箋文字為“熊貓—貓熊”。故阿波認為熊貓的當時中文學名非“右寫左讀”，而是兩名俱在[44]。

綜上，在20世紀30年代，官方文件、志書、學術刊物中，大熊貓的名稱主要為“白熊”，其次才是“熊貓”“貓熊”。但1940年后，“熊貓”一詞使用逐漸頻繁與廣泛。

（五）第五階段：大熊貓和小熊貓共用“熊貓”之名

隨著時間的推移，使用“熊貓”的媒體漸多，文章使用“熊貓”的頻率高過“貓熊”。王曉的論文《1941年中美熊貓外交及其輿論反應》引用的參考文獻中，6篇為1942—1945年的媒體報道，標題用詞均有”熊貓“一詞，無“貓熊”一詞。

“熊貓”一詞出現后，為了區別大小熊貓，根據其通用英文名稱Giant panda、Little panda，將它們標注或直接譯為大熊貓、小熊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經過檢索，最早使用“大熊貓”一詞的刊物為1931年出版的《世界雜志》，其1931年增刊使用的標題為《世界最稀有的哺乳動物：大熊貓》。

文中同時出現大小熊貓，往往是為了區分這兩種動物，分別稱“大熊貓”“小熊貓”。如1936年《中華（上海）》圖片新聞標題為《上海博物院：小熊貓（棲樹枝上者）和大熊貓之標本》[45]。1949年發行的《中國動物生活圖說》中“愛讓同類的熊貓”章節中把大熊貓、小熊貓放在一起介紹，章節開頭明確說：“熊貓是熊的近族，產于我國西部，有大小二種。”其后，分別以“大熊貓”、“小熊貓”的稱謂分別介紹兩種動物的形態特征和相關故事[46]。

在1939年前后，關于大小熊貓的命名與傳播也可能發生在民間。前述《兒時北碚瑣憶》作者曾述及到，北碚平民公園（今北碚公園）當年曾經同時養有大熊貓、小熊貓，大熊貓（學名“大貓熊”）約四五只，分養在兩個洞里，小熊貓（學名“小貓熊”，Ailurus fulgens）也有四五只，合養在一個洞穴中[35]。

北碚當年飼養大熊貓、小熊貓的圈舍至今依然保存完好，公園方在遺址處掛了木制銘牌，內容為：“北碚公園是我國西南地區第一個成立動物園的公園，此籠舍為建園初世界上第一個圈養熊貓展出場所。”鑒于當年已經有“熊貓”“貓熊”之詞與說法，園方可能標注了拉丁文的學名、英文名、中文名，也有可能大小熊貓中文名稱隨英文與拉丁文橫排標注，不管標注的是”熊貓”“貓熊”“白熊貓”或其他中文俗名，甚至中文學名、多個俗名一并標出，因為當時普通民眾的受教育程度低，不識英文、拉丁文，甚至不識漢字者也眾多，即使誤識字，也有可能將多個相近、重復的中文名混淆，故按自己理解或道聽途說，分別稱養在動物園的大小熊貓為“大熊貓”“小熊貓”。

（六）第六階段：“熊貓”成了“大熊貓”的簡稱，“白熊”漸漸淡出視野

大熊貓（giant panda）的稱呼原是相對于小熊貓（little panda）而俗稱的，而因為大熊貓遠比小熊貓有名，且經常出現在媒體的報道中，所以人們單講“熊貓”時，漸漸變成專指“大熊貓”。

從表1可看出，民國期刊的文章標題有“熊貓”一詞的情況為：1935—1939年22篇，1940—1944年16篇，1945—1949年183篇；標題有“大熊貓”一詞情況為：1935—1939年18篇，1940—1944年5篇，1945—1949年0篇；標題有“白熊”一詞的情況為：1920—1929年10篇，1930-1934年34篇，1935—1939年65篇，1940—1944年35篇，1945—1949年22篇（在1940年前“白熊”為北極熊的文章相對較多，在1940年“白熊”多指大熊貓）。可以看出，隨著時間的推移，“熊貓”成了“大熊貓”的簡稱或通用名稱，特別是隨著“熊貓”一詞的普及，“白熊”漸漸淡出公眾視野，特別是在1945年后尤其顯著。

隨著“熊貓”一詞普及與傳播，也影響了民國政府官方對大熊貓的的稱謂。1938年《國立四川大學周刊》載：“電令：教育部電：四川大學張代校長鑒：準川省府銑電，華西大學擬運白熊出境。”[16]到了1946年，《教育部公報》則為：“社字第一〇七一三號（卅五年七月卅日）：限制采捕熊貓換取留學名額電仰遵照。”[47]

綜上所述，大熊貓的中文名稱演變是歷史的，也是現實的，國人的使用習慣格局在民國末期已經基本形成，并沿用至今而固化，不存在大陸與臺灣的選擇性使用、習慣差異之說。

正如林鴻榮等在《也談大熊貓之今古稱謂》中說的那樣，熊貓之稱年復一年地深人人心，人們習慣成自然，縱有正名呼聲，要改也難，何況熊貓說來更為順口。再說，錯呼“貓熊”為“熊貓”一類的事實，在生活中常有，在科學史上亦不鮮見，只要心知肚明，便是約定俗成[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