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啊故鄉（組詩）

作者簡介：劉炳琪，解放軍某部大校，瀏陽河西岸詩群成員，1997年加入湖南省作家協會，2016年開始寫詩，作品散見于《解放軍文藝》《創世紀》《湖南文學》《創作與評論》《火花》等報刊。出版長篇小說《大夢無痕》。

荷? 塘

有時，坐在河邊的樹蔭下

也會想起故鄉的荷塘

綠葉，紅花，飛飛停停的蜻蜓

以及隨風搖擺的柳枝

將陽光切割成夏天的碎片

那會兒，我的目光是一尾魚

繞過荷桿與淺灘

接受稻穗的膜拜

但已經忘了，淹亡的同桌

被哪根絲草拴住了童年

七月的水漲了又落

從不見熟透的蓮蓬

熬出生命的隆冬

雪里的村莊

一夜暴雪。村莊的頭發全白了

仿佛所有的年輕

突然死去。這個世上

有什么能夠永恒呢

用來供奉的土地廟塌了

強壯的樟樹卸掉一邊臂膀

結冰的池塘，拽住彎腰的毛竹

站在茫茫的白色里

雪花刀片般襲來

如同一場謀殺

要將我掩埋在冬天的這個早晨

故鄉的夜

晚上的故鄉

屬于月光的天下

被太陽曬過不語的草

風吹時搖擺身體的樹木

白日盛開的花，仍然保持綻放

沒有因為籠上淺淺的黑

對漸冷的夜換上另外的面孔

遠處的山巒拉伸著夜晚

房舍點出若明若暗的燈火

小河扯出彼岸成片朦朧

都像要證明自己的高度

飛機無聲從遠處過來

仿佛移動的星星，我敢肯定

它還要上飛，也披著月光

獨自行走在狹窄的田埂

是寂靜里沉默的影子

我與東去的流水多么相似

一樣向前行走，一樣仰望天空

但我不是水啊，映不出清晰的白

還可以原路回家，還可以

留一些愛在這淡淡月光之下

破落的村莊

風刮了好一陣，夜仍不醒

幾只鳥站在村頭吹口哨

招來的是露珠

一顆顆滑下草的指尖

村莊總是這樣不急不忙

就像那片枯葉，今年的花早開過了

它還不肯下來。更多的葉子

開始浸染黃色。也是慢慢的

太陽并不快，走了整天

才從東山到西山，仿佛再停停

黑暗就不會壓住所有的白，而泉水

一直在唱歌，彈著老調

我想，我是那只餓暈的蚊子

翅首在風吹雨淋的土屋墻縫里

走不動的人，坐著打瞌睡

年輕的，至今沒有回來

今夜，沒見到那個唱歌的人

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你的歌聲

風不來，樹葉停止擺動

河水安詳如睡覺的美人

而我，突然懷疑失聰

我一直認為，有你的鄉音

才會讓夜色顫栗

所有步行者，保持十米以上距離

像竊竊私語，談論各自的秘密

我們并不相識，就像船和橋

運行在河流上不同軌跡

曾試圖分辨出幾個詞語

或者旋律，又總被拒絕在河岸之外

但我還是想說聲謝謝你

天地俱寂的曠野里，有你做伴

多余的恐怖都將不復存在

也沒必要聽到自己的足聲

因此我相信，你是真的天使

從神的殿堂走來

不在乎有人說出對你的歡迎

不在乎，驚詫與鄙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