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一人終一生

劉素萍

有人說，自古君王多薄幸。但年僅21歲就登上王位的博杜安，一生卻只癡情于一個女人。博杜安是第四任比利時國王的長子，雖然出生王室，他的童年卻并不順遂如意。5歲那年，因為一場事故，博杜安永遠失去了母親。不久，二戰爆發，德國入侵比利時，博杜安和弟弟被迫逃亡到國外，一躲就是4年。

二戰期間，博杜安的父親不僅選擇向納粹投降，在德國占領國家時，還娶了一個美艷的平民老婆，這讓整個比利時人民對他極為不滿。國內危機愈演愈烈，罷工抗議層出不窮，國王不得不將王權轉移給長子博杜安。

1951年，21歲的博杜安臨危受命，登基成為第五任比利時國王。在顛沛流離中長大的博杜安變得睿智果斷。上臺后，他穩定了局勢，提升了比利時的國際聲譽和國際地位，贏得了全國人民的愛戴。

國家安定下來，民眾便開始憂心起國王的感情問題了。自登基以來，博杜安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國事中，弟弟早已成家，他卻依然單身，成了“鉆石王老五”。然而，就在流言四起時，1960年9月，30歲的博杜安突然宣布和一名叫做法比奧拉的32歲姑娘訂婚，“姐弟戀”當即震驚全國。

法比奧拉是西班牙貴族之后，她的容貌和地位都不輸公主。但和博杜安一樣，二戰期間也被迫四處流亡，小小年紀就經歷各種風雨和人情冷暖。在流亡期間，聰慧的法比奧拉抓住一切機會學習，她精通多國語言。局勢安定后，她返回西班牙，因為在戰爭中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她選擇在一家醫院當護士，為病患者帶去溫暖。閑暇時，法比奧拉更愛在家看看書、寫寫詩，還出版了自己的童話故事集，日子過得波瀾不驚。當時家里的兄弟姐妹都紛紛結婚，然而，成為剩女的法比奧拉卻不急不躁，過好屬于自己的每一天。

愛情只會遲到，從不會缺席。關于博杜安和法比奧拉的相識，有人問起時，兩人總是相視一笑，默契地回答：“這個故事只會講給我們的孩子聽。”有些感情，從相遇的第一秒就已經注定。媒婆上門提親時，法比奧拉的相親對象就是比利時王子博杜安，這個同樣單身好久的男人，對法比奧拉一見鐘情。雖然是姐弟戀，但法比奧拉用她的才情、氣質、溫雅和善良征服了比利時人民，更重要的是，誰都看得出來，和她在一起，國王博杜安是那樣的幸福開心。

1960年12月，在全國人民的祝福下，博杜安和法比奧拉正式結為夫妻。婚禮上，博杜安深情地看著法比奧拉說：“謝謝你，愿意成為我的妻子，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新娘。”他幫法比奧拉整理頭紗，走路的時候，也總不自覺地扶著她，兩個人的臉上全是幸福的笑容。走到哪兒，倆人都要挽著胳膊牽著手，人稱“牽手夫妻”。博杜安的個子比妻子高，每次法比奧拉說話時，他總會俯下身認真傾聽。愛人面前，他不是什么君王，只是一個普通的丈夫。兩人之間，沒有曲折，沒有勾心斗角，只有最簡單也最深情的溫暖。但誰能想象到，命運卻給這對愛人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結婚不久，法比奧拉懷孕了，這個喜訊讓所有人都興奮不已，期待著小公主或小王子的到來，然而，幾個星期后腹中的孩子卻停止了生長。1962年和1963年，法比奧拉又兩次懷孕，但都以流產告終。他們渴望擁有屬于自己的孩子，卻屢屢遭受命運的作弄。之后，婦產科醫生告訴兩人，法比奧拉只有10%的機會能夠生下健康的孩子，并且如果生下來孩子，她只有5%的機會可以活下來。

然而，縱然有生命危險，法比奧拉也不愿意放棄這一點點希望，她說服了丈夫，但奇跡并沒有發生。接下來，法比奧拉又兩次懷孕，卻又兩次流產。博杜安不再讓妻子冒險，他在一次演講中說：“你們知道我們沒有孩子，盡管我們為之努力了很多年，但漸漸地，我們開始認識到，沒有我們自己的孩子就意味著我們的心里留有更多的空間，來愛所有人和所有的孩子們。”后來，博杜安拒絕在比利時允許自由墮胎的法案上簽字，很多人認為就是因為他深知每個孩子是多么珍貴。

沒有自己的孩子，法比奧拉卻成為無數孩子心中最偉大的母親。余生她都在致力于慈善及公益事業，以自己的名義設立兒童醫院及智障兒童關愛中心等，讓更多孩子得以健康快樂的成長。他管國事，她做慈善。沒有自己的孩子，他們將愛給了彼此，給了國家。

作為國王，沒有子嗣，就意味著后繼無人，這是非常嚴重的一件事情。即使目睹國王夫妻伉儷情深，但當時國內還是有聲音提出讓博杜安廢除法比奧拉，另立新王后。選擇面前，博杜安沒有任何猶豫——他今生唯一的妻子，只會是法比奧拉。為了國家和王室安定，更為了讓妻子安心，40歲時，博杜安宣布弟弟阿爾貝親王的長子菲利普為王儲。做好一切安排，博杜安更加無后顧之憂地寵溺妻子。牽她的手，從青絲到白發，從心動到古稀。一起出訪，參加活動，全世界都看到了他們秀恩愛;一起享用美食，聊天說話好不愜意;一起運動，一起滑雪，一起過各個節日，25周年的結婚紀念日依然浪漫。共撐一把傘，甜到爆炸。兩人都是對文學感興趣的人，閑暇時間一起看書讀詩，時間也變得慢了下來。33年幸福時光彈指而過。

離別總是來得那么猝不及防，1993年，博杜安因心臟病突發逝世，獨留法比奧拉一個人承擔孤單和無盡的思念。那個愛她的男人，永遠地離開了，而那些關于彼此的回憶，卻永遠不會忘記。博杜拉的葬禮上，法比奧拉身著白色的裙子，因為丈夫喜歡白色。她沒有號啕失態，痛到極致，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那個臉上永遠優雅溫和的王后，只是深深低下了頭，不愿意任何人看到她的悲痛。

丈夫去世后，法比奧拉除了出席必要的王室活動，很少再公開露面，只是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慈善活動中，致力于兒童及婦女權益保護等社會問題。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法比奧拉臉上依然是溫暖的笑容，但始終形單影只。她像一個慈祥的奶奶，繼續向這個世界傳遞著溫柔。但沒人知道，她是如何一個人度過漫漫長夜，如何不動聲色地咽下所有的思念。

2014年12月5日，在法比奧拉和博杜安結婚54年的紀念日，這位已經孤獨走了21年的王后，永遠地閉上了雙眼，走得安靜安詳。死亡如此可怕，在此刻卻似乎又帶了點溫情。因為他們終于在另一個世界里團圓了。

摘自《做人與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