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

○江西省貴溪市第一中學 周睿偉

一瓶礦泉水，有人賣，有人買，有人把空瓶子丟在地上，有人又將它輕輕拾起……一個輕而薄的礦泉水瓶，裝載著多少人沉甸甸的生活？

賣

人海使景區顯得愈發悶熱，空氣中，汗水的味道使人們變得焦躁不安。有一個穿著白色上衣、戴著墨鏡的人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寬大的草帽遮住了她的臉，從衣著和夾雜著一些銀絲的黑發來看，她年紀在五十歲左右。胸前抱著一個厚厚的泡沫箱子，她不停地走，小聲地詢問：“買礦泉水嗎？買礦泉水嗎？”為了減輕手臂的負擔，她用一條寬大的布條托著箱子的底部，然后掛在脖子上。她的脖子像一節被重物掛住的樹枝一樣，被箱子拉彎，直不起來，叫我真為她捏一把汗。她為什么不推一輛手推車或者背一個布袋呢？大概是因為泡沫箱保溫，她想讓游客買到冰涼的水。也許，她還要隨時防備著景區管理人員的驅趕呢，這一定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搬運方法。

我繼續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隨后，她走到我面前，問：“要礦泉水嗎？一塊錢一瓶。”我無意地瞥見她未被衣物遮擋的皮膚，那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皮膚在白衣的襯托下顯得更加黝黑。我把手抬起來，向她搖了搖手中的水瓶，她便托著胸前那個箱子識趣地走了，繼續行走在擁擠而躁動的人群中，那身影遲緩而又沉重。走了幾步，她又在一個人面前停了下來：“要礦泉水嗎？一塊錢一瓶。”一天中，不知她要把這些話重復多少次。

買

我家小區的圍墻外有一個工地，每天我都能見到在飛揚的塵土中來往的貨車，以及戴著黃色安全帽的工人，他們在工地上扎鋼筋，砌墻，用手推車運水泥和磚頭。

今天放學回家，我走到小區門口的小賣部，正逢一個精瘦的工人來小賣部買水。他赤裸著上身，因為有汗，被曬得黝黑的背部在陽光下反射出古銅色的光。他跨進店里，將一塊錢放在柜臺上，從店門口的紙箱中抽出一瓶水，立馬就走了出來。他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地就喝了起來，像一頭渴極了的牛。汗從昂起的頭上流下，水也與汗順著因長年勞動練就的肌肉一同流下。大大的喉結隨著喝水的動作一上一下，瓶子里的水也跟著鼓起一個個氣泡，微微晃動。太陽光穿過瓶子，穿過水，折射出了晶亮的光芒。那光芒映在黝黑而布滿灰塵的臉上，把他的表情襯托得愜意而滿足。幾秒鐘工夫，一瓶水就被喝完了。看來還未解渴，他想折回再買一瓶，猶豫了一下，看看手中的水瓶，朝著隔壁“阿強飯館”門口的水龍頭走去……

拾

周末的晚上，我和同學去沿河的公共球場踢球。那里燈光很亮，來運動的人也很多，他們把各式各樣的礦泉水瓶——喝完的、沒喝完的——都放在球場邊。在球場邊，我總能看到一個移動的黑色塑料袋。

那是一個老人，背已彎成一張弓，用一根木棍將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挑起，背在身后。我沒有去關注他到底多大年紀，那張可能布滿皺紋的臉長什么樣，會有什么樣的眼神和表情。他朝我走過來，用方言問我：“這地上的水瓶還要嗎？”我看著瓶子搖了搖手。他對我笑了笑，彎腰拾起瓶子，將瓶中殘余的水倒掉，又把瓶子橫著放在地上，抬起一只腳，使勁一踩，把瓶子踩扁，又彎腰拾起，扔入身后的塑料袋。動作連貫、嫻熟，使我想起了賣油翁的故事。燈光下，我看著他離去，走向另一個水瓶，停下，彎腰，抬腳，又彎腰……就在這樣重復的動作中，背影越走越遠，遠到只見一個移動的黑色塑料袋。

瓶子在不同人的手中不停地傳遞，當瓶子經過人們的手時，它一定感受到了他們不同的體溫、不同的掌紋、不同的力度、不同的命運。他們即使生活在社會各個陰暗的角落里，也一定都是像水、像瓶子一樣透明而美好的人。

點評

作者是一個善于觀察生活的人，從隨處可見的礦泉水瓶中看到了許多人的生活和命運，并精練地展現了其中三位典型人物。文章最大的特色在于描寫，無論是人物的外貌描寫，還是人物的動作描寫，都很細致、生動，形象地呈現出三位人物的不同生存狀態。另外，文章的語言也簡潔、準確，敘事脈絡清晰。這些都展現出作者良好的寫作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