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顧己”變“顧他”

李元功 孫秀娟

“孫老師，我不和豪豪一塊兒走，他老是惹我兒子，以至于我兒子經常大喊大叫。煩死人了，我看見他就生氣！”學校舉行的趣味運動會順利結束，我先給豪豪媽打電話，告訴他豪豪準備去坐車，然后讓鑫媽順路和他一塊兒去車站，沒想到鑫媽一口回絕了我的請求。我雖然郁悶，但是也拿家長沒辦法，她沒有理由聽從我的吩咐。我只好親自送豪豪去車站，眼看著他上車，我才回學校。

“孫老師，你說說豪豪，他簡直要瘋了，在家里摔東西、砸桌子，還說要砸電視！他姐姐要我送他去精神病院。”周末的晚上，我接到了豪豪媽的電話，帶著幽怨和無奈，聲音哽咽了，我理解家長的無助。

豪豪是個輕度智障的孩子，從長相上根本看不出來，算是非常帥的一個小伙子。在我的眼前他可是個乖孩子，課間掃地、擦地，從來不大聲說話，不管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豪豪膽小的樣子令人心疼，從他一到班級，我就發現了這個情況，極力鼓勵他大膽說話，效果也有，但不大。讓人捉摸不透的是在家長的眼里他儼然是個調皮鬼，是一個令家人心驚膽戰的小“魔鬼”，他竟然是個“雙面人”！

尋找背后的原因，還要從豪豪的環境談起。豪豪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有奶奶疼，父母愛，姐姐寵。小的時候，對于豪豪個別任性的行為，家人都采取聽之任之、不加管束的狀態。他們總以為豪豪還小，不會做太出格的事，豪豪任性地嬉戲打鬧是正常的，忽視了習慣的養成。約翰·洛克在《教育漫話》中說：“被溺愛、嬌寵慣了的孩子必然會學會打人及罵人，必定會鬧著索要他想得到的東西，必定會悍然去做他一心想做的事情。這樣一來，由于父母迎合遷就、溺愛嬌寵之故，在孩子幼小時候破壞了自然法則，他們自己在泉水的源頭播撒了毒藥，日后親自喝到苦水，卻又感到大惑不解?！?/p>

豪豪進入青春期后，他父母的工作開始變得忙碌起來，時常外出工作，一去就是好幾天。父母外出打工期間只有年邁的奶奶陪著，偶爾出嫁的姐姐會帶著孩子走娘家，此時的姐姐也把精力全放到了年幼的孩子身上，無暇顧及豪豪，豪豪就成了真正的“留守”兒童。想當初集寵愛于一身的“小皇帝”何嘗受到過如此冷落！同時豪豪到了青春期，正處于一個需要倍加呵護和關愛的時期，卻時常遭遇情感孤寂，不被人重視，不被人關注，自然他的心理就會產生變化。

我咨詢了學心理學的朋友，和她說了豪豪的情況。朋友明確告訴我，豪豪不是精神方面的問題，他只是青春期的極端表現，暴力言行主要針對的是最親的親人，給予豪豪一定的時間和幫助，他是會改變的。

有了明確的答案，我及時和豪豪家人交流，打消送豪豪去精神病院的想法，讓家長吃了顆定心丸，同時給家長分析豪豪“瘋狂”的原因。長期以來，豪豪生活沒有規律，上學斷斷續續，缺少父母的陪伴;奶奶隔代親，除了溺愛還是溺愛，當豪豪發脾氣的時候，奶奶的溺愛又變成了無休止的嘮叨，處在這種狀態中，就造就了今天的豪豪。

阿德勒的《破解孩子的心理密碼》中說：“如果我們不斷告訴一個小孩他很壞、很蠢，那么，不用過多長時間，他就會相信我們的斷言是對的，并最終失去了面對困難和解決問題的勇氣。”

我和家長詳細分析了豪豪的狀況，同時告訴他們，長篇累牘的說教不會有什么效果，也不要給孩子貼上“壞孩子”的標簽。而是要對他進行深入探究，相信孩子一定能變好，慢慢走進孩子的心里，成為他的朋友。

我作為老師，作為豪豪的班主任，需要協助家長，做我能做的，做我該做的，為孩子做力所能及的事。一直以來，豪豪都是被照顧的對象，如果讓他學著照顧別人，會怎么樣呢？

說來也巧，正好班里來了一位新學生——澤澤，身體特別弱，走路不太穩，需要同伴的幫助，我把這個“艱巨”的任務安排給了豪豪，豪豪欣然接受，同時和他說了注意事項。

下課了，澤澤要去上廁所，豪豪牽著澤澤的手，慢慢地下樓梯;在澤澤上廁所的時候，他在一邊等著;澤澤上完廁所，他幫澤澤整理褲子，然后再牽著澤澤的手回教室。

澤澤不上廁所的時候，則把掃地、擦地的任務都安排給豪豪，讓他做小組長，給其他孩子做表率，帶領孩子們把教室的衛生整理得干干凈凈。

上學放學，父母鍛煉豪豪自己乘車。剛開始，父母陪他坐公交車，告訴他上下車的站名，讓他記住，再后來，他自己乘車，父母在相應的站點等他。豪豪能熟練地乘車后，父母就安心地去工作，豪豪則可以自己乘車上學、回家。豪豪擺脫了上學期間因為無人接送，只能在家休息的無聊加郁悶的日子。

這些措施的實施，有效地改變了豪豪的生活狀態，變需要別人照顧自己，到主動照顧他人，讓豪豪有了質的飛越，提升了他的優越感和幸福感。豪豪惹鑫鑫的次數少了，回家發脾氣的次數更少了。他的轉變家長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每次和我交流，感激的話說不盡。

其實，每一位做老師的，不需要家長感激，不需要孩子的回報，只要每個孩子健康成長，順順利利地度過青春期，這才是共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