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志書如何記載標志性事件的時間

張 軍

（中共安徽省委黨史研究院 安徽 合肥 2390031）

因為編纂省志的原因，我一直想弄明白安徽建省的時間，閱讀相關原始文獻和學者論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交替往復。學習《滁州市志》《滁州市南譙區志》時，見到記載省轄滁州市和滁州市南譙區成立的時間或為1993年年底、或為1994年年初、或為1993年年底至1994年年初，疑問揮之不去。再聯想到2018年年底安徽省“兩院”[中共安徽省委黨史研究院（安徽省地方志研究院）]成立的時間，就更加困惑。一個標志性事件，從理論上來說，時間應該是確定和唯一的。但是為什么會有不同的記載和說法呢？心中疑惑，不釋不快。因為才淺學疏，不敢臆測誑語。這里不作純理論的高深論證，僅舉幾則實例，就地方志書如何記載標志性事件的時間，談點不成熟的想法，在志言志，歡迎批評指正。

關于安徽建省的具體時間，由于標準不同，不同學者、史志書籍和工具書均持不同說法，但以康熙六年（1667年）建省說最為普遍，即以康熙六年江南左、右布政使的名稱停止使用，將江南左布政使改稱為安徽布政使作為安徽建省的標志。最直接、最權威的文獻就是《清圣祖實錄》卷二十三康熙六年七月甲寅的記載內容：“吏部題，議政王、貝勒、大臣九卿科道等會議裁官一疏，應將河南等十一省，俱留布政使各一員，停其左右布政使之名。至江南、陜西、湖廣三省，俱有布政使各二員，駐扎各處分理，亦應停其左、右布政使之名，照駐扎地方稱布政使。其各省守巡道一百八員，推官一百四十二員，俱照議一并裁去。”這條記載成為考證安徽建省時間被引用最為廣泛也最為重要的內容，業內圭臬，也據此得出安徽建省確切的時間為1667年8月30日。實際上，任何一個事件都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而不是一蹴而就的；任何一個事件都是有多個要素共同決定的，缺一不可。如果以今天的概念和定義，非要去找一個點，還是值得商榷的。一個省的建立，要有固定的名稱，擁有完整的職能、固定的駐地以及行政官員。清代的省級建制，是由總督、巡撫、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等職官共同組成的地方最高行政組織，其地位雖與前代的行省或布政使司相等，但內涵已大不相同，江南省總督主管全省軍政和行政，巡撫分管所轄各府的行政。另設有左右兩員布政使的江南省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分管全省的財政、錢糧、民政和司法。各項職能是相互交織，合中有分、分中有合。但是，財政和司法全省統一。早在順治十八年（1661年），江南左、右布政使就劃區對治；康熙元年時，重設安徽巡撫；康熙三年時，設安徽按察使司；康熙四年，裁撤鳳廬巡撫；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安徽布政使司由江寧遷往安慶辦公，安徽省級職官三司同在安慶理政。嘉慶八年（1803年），安徽巡撫獲提督關防銜，省級最高長官的職能擴展到軍事領域。

湖南建省與安徽頗多相似。明洪武九年(1376年)，以湖廣等處行中書省改置而成湖廣省，治所設在武昌府(今湖北省武漢市武昌)，轄境大致相當于今湖南湖北，由于其經濟地位的重要，人口的急劇增加，疆域的廣大遼闊等原因，從而分設湖南、湖北二省。湖廣分省，也就是湖南、湖北兩省的建立。關于湖南建省的記載，湖南省政府網內容是：“唐朝設湖南觀察使，為湖南建置之名始；宋朝設‘湖南路’，元朝設‘湖廣行省’，明朝設湖廣承宣布政使司（仍稱行省）；清分湖廣省置湖南省，最終完成獨立設省進程，省名沿用至今。”首輪《湖南省志·大事記》記載：“清朝康熙三年三月十二日，湖廣行省南北分治。長沙、衡州、永州、寶慶、辰州、常德、岳州 7府，郴、靖 2州歸偏沅巡撫管轄。添設湖廣按察使司駐長沙府。四月一日，清政府命湖廣右布政使司移駐長沙，郎永清為右布政使。閏六月十一日，清政府命偏沅巡撫自沅州移駐長沙。”主要的依據都是《清圣祖實錄》卷十一康熙三年四月癸巳條記載：“命湖廣右布政使移駐長沙，轄長(沙)、寶(慶)、衡(州)、永(州)、辰(州)、常(德)、岳(州)等七府，郴、靖二州。”關于湖南何時建省，清末民初便有了不同說法。康熙三年、康熙六年和雍正年間三說，見仁見智，莫衷一是。

關于省轄滁州市成立的時間，有幾個重要的時間節點。1992年12月20日，《國務院關于安徽省撤銷滁縣地區設立滁州市（地級）的批復》內容：“安徽省人民政府：你省《關于撤銷滁縣地區和滁州市建制設立省轄滁州市的請示》（皖政〔1990〕16號）和有關的補充報告收悉。現批復如下：一、撤銷滁縣地區和滁州市（縣級），設立滁州市（地級）和滁州市瑯琊區、南譙區，市人民政府駐瑯琊區育新路。瑯琊區轄東門、南門、西門、北門、瑯琊、清流、揚子七個街道辦事處，區人民政府駐豐樂路；南譙區轄南譙街道辦事處和烏衣、沙河、章廣、珠龍、大柳、黃泥崗、汪郢、腰鋪、黃圩、花山、大王、城郊、施集十三個鄉鎮，區人民政府駐東大街。二、將原滁縣地區的天長、來安、全椒、定遠、鳳陽、嘉山六縣劃歸滁州市管轄。”1993年1月5日，《安徽省人民政府關于撤銷滁縣地區設立滁州市（地級）的通知》下發，“滁縣行署：根據《國務院關于安徽省撤銷滁縣地區設立滁州市（地級）的批復函》（國函〔1992〕201號），現通知如下：一、撤銷滁縣地區和滁州市（縣級），設立滁州市（地級）和滁州市瑯琊區、南譙區，市人民政府駐瑯琊區育新路。瑯琊區轄東門、南門、西門、北門、瑯琊、清流、揚子七個街道辦事處，區人民政府駐豐樂路；南譙區轄南譙街道辦事處和烏衣、沙河、章廣、珠龍、大柳、黃泥崗、汪郢、腰鋪、黃圩、花山、大王、城郊、施集十三個鄉鎮，區人民政府駐東大街。二、將原滁縣地區的天長、來安、全椒、定遠、鳳陽、嘉山六縣劃歸滁州市管轄。以上通知請遵照執行，并抓緊組織實施。”內容與國務院批復完全相同。如果參照多數人認同的安徽建省時間，以上級文件為準，國務院的批復和安徽省政府的通知，以誰的時間為準呢？2019年1月1日起施行的《行政區劃管理條例》第七條規定：“下列行政區劃的變更由國務院審批：（二）自治州、縣、自治縣、市、市轄區的設立、撤銷、更名和隸屬關系的變更以及自治州、自治縣、設區的市人民政府駐地的遷移。”可見，若以上級文件，應以有決定權的國務院批復的時間為準。但是，此時的省轄滁州市只是批復同意，還沒有產生市政府，更沒有行政首長——市長。至1993年7月時，滁州市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選舉產生滁州市第一屆人民政府，選舉產生市長。

關于滁州市南譙區成立的時間，也有幾個重要的時間節點。1992年12月20日，《國務院關于安徽省撤銷滁縣地區設立滁州市（地級）的批復》，撤原滁州市，分設南譙、瑯琊兩區。1993年1月5日，《安徽省人民政府關于撤銷滁縣地區設立滁州市（地級）的通知》下發。1993年1月，滁州市南譙區政府籌備組成立。1993年1月18日，滁州市南譙區人民政府在東大街正式掛牌。1993年4月12日至15日滁州市南譙區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選舉產生區長。滁州市南譙區成立的時間，是以上級文件、還是以掛牌、或是以法定程序產生最高行政首長——區長為確切的時間點呢？

再舉寧夏回族自治區成立的例子。1957年6月7日，國務院召開第51次全體會議，通過了成立寧夏回族自治區的決定。1957年6月26日至7月15日，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召開。會議中，審議通過了成立寧夏回族自治區的決議。1958年10月24日至30日，寧夏回族自治區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銀川召開。10月25日，寧夏回族自治區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選舉產生了自治區人民委員會組成人員，劉格平任主席。此后，所有的政府活動以及專著論文都以1958年10月25日為寧夏回族自治區成立的時間點。這又是明確以人民代表大會選舉產生出委員會和主席為成立的標志。

如果說有的事件過遠，不具有可比性，那么再舉安徽“兩院”的例子。中共安徽省委黨史研究院（安徽省地方志研究院）成立的時間是什么時候？這里有幾個明確的時間點。2018年10月15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印發〈安徽省機構改革方案〉的通知》。2018年10月19日，安徽省委常委會會議討論通過《安徽省省級機構改革實施意見》。10月23日，《中共安徽省委、安徽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省級機構改革的實施意見》以內部文件下發。2018年11月20日，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何軍宣布省委黨史研究院（省地方志研究院）領導班子成員任職決定，并舉行“兩院”揭牌儀式。之前，還有省委組織部關于兩院領導班子任職正式文件的時間。這幾個時間節點，“兩院”成立的時間，究竟以哪天為準？

以上六例，各個時間點，相互比較，便會發現，概念的內涵和外延都是不斷變化的，不能以今天的標準去定義昨天的歷史。如果非要找一個確切的時間點為標志，極有可能違背歷史甚至可能產生錯誤。個人認為，地方志書記載標志性事件時間時，最符合實際的做法就是遵守國務院《地方志工作條例》和中指組《地方志書質量規定》，全面、客觀、系統地記載事件發生發展演變的整個過程，記載好各個時間點，存真求實，有一記一。